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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她隻想躺平 第1章 一碗粥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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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

刺骨的寒意像無數根細小的冰錐,從林晚的四肢百骸深處紮出來,一點點凍結她的血液和意識。

她最後記得的畫麵,是實驗室裡高壓反應釜失控時刺眼的紅光,和導師那聲絕望的嘶喊。

原來死亡,是這種感覺。

意識像溺水的浮木,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沉沉浮浮。身體輕飄飄的,彷彿沒有重量。可風刮在臉上的觸感卻又那麼真實,帶著沙礫的顆粒感,摩擦得她麵板生疼。鼻息間充斥著一股混雜著塵土、乾草和某種……排泄物的古怪氣味。

胃裡空得像被掏空了一般,灼燒般地絞痛著,提醒著她,這個身體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進食了。

林晚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幾隻禿鷲在高空盤旋,姿態悠然。身下是堅硬的、凹凸不平的黃土地,身側,是一道坍塌了一半的土牆,牆體上布滿了風吹雨淋的裂痕。

這是哪裡?

掙紮著坐起身,一陣天旋地轉,她下意識地扶住額頭。入手處,是粗糙麻布的觸感,和她那頭為了做實驗而剪的利落短發完全不同。這是一頭枯黃、乾澀,還夾雜著草屑的長發。

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補丁摞著補丁,領口和袖口都磨得起了毛邊。

林晚低頭,看到一雙同樣布滿塵土、指甲縫裡塞滿黑泥的手。這雙手,瘦得隻剩下皮包骨,關節突出,完全不是她那雙常年擺弄實驗儀器,細膩乾淨的手。

不屬於她的身體,不屬於她的世界。

那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在她混沌的腦海中炸開。

“咳咳……”她喉嚨乾得發痛,發出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胃部的絞痛愈發劇烈,讓她蜷縮成一團,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的衣服。

得活下去。

這是23年來,作為獨生女、被全家保護得無微不至的林晚,第一次如此清晰而迫切地認識到這個生命的真諦。饑餓,是最原始,也是最恐怖的敵人。

她撐著土牆,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放眼望去,這裡像是一座廢棄的村落,斷壁殘垣,除了一些頑強從石縫裡鑽出來的枯草,再無半點綠色。風捲起地上的沙塵,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這片死寂的土地哀鳴。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漫無目的地向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體力在飛速流失,眼前的景物開始出現重影。

“水……水……”她無意識地呢喃著。

就在她意識即將再次陷入黑暗的時候,前方破舊的寨門處,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那人係著一條洗得發藍的圍裙,手裡提著一個木桶,正探頭探腦地朝村裡張望。

“哎?那是不是……”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響起。

林晚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朝那個聲音的方向伸出手,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世界,終於徹底陷入黑暗。

再次醒來,是被一陣“咕嘟咕嘟”的聲響拉回人間的。

溫暖的柴火味和食物的香氣鑽入鼻腔,像一隻溫柔的手,撫慰著她空洞的胃。林晚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鋪簡陋的土炕上,蓋著一張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被子,身上卻暖烘烘的。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掉了漆的方桌,兩把缺了角的椅子,角落裡還有一個半人高的水缸。此刻,爐灶上的小陶釜正冒著熱氣,那誘人的香氣正是從那裡傳來的。

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的婦人正背對著她,坐在小馬紮上添柴火。婦人身材微胖,梳著一個簡單的發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醒了?”婦人似乎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回過頭來。她的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跡,眼睛卻很大很亮,透著一股子潑辣和精明。

“是……是您救了我?”林晚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比之前好了許多。

“路過看你快不行了,就拖回來了。”婦人站起身,走到炕邊,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燒退了。看你這身打扮,又是從林家村出來的,是林侍郎家的那個丫頭?”

林侍郎?林家村?

原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陌生的畫麵和巨大的衝擊讓她頭痛欲裂。她叫林晚,是原戶部侍郎林文博的獨女。半月前,父親林文博因捲入一樁科舉舞弊案被定罪,滿門抄斬,唯有她被忠心的仆人拚死送出京城,一路流亡至此。最終,還是沒熬過饑餓和寒冷,香消玉殞。

難怪,難怪這具身體如此虛弱。

“是啊。”林晚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她隻能小心翼翼地偽裝成那個真正的林晚,這是她唯一的護身符。

見她這副模樣,婦人眼神軟化了幾分,歎了口氣:“也是個苦命的丫頭。你放心,我叫劉嬸,丈夫早年在北戎人手裡沒了,一個人過。你就在這兒安心住著,等養好了身子再做打算。”

“謝謝您,劉嬸。”林晚的眼眶有些發紅。在這絕境之中,這一點點的善意,足以讓她銘記一生。

劉嬸擺了擺手:“謝啥,都是可憐人。先起來吃點東西吧,你睡了兩天兩夜,再不吃可真要成餓死鬼了。”

說著,她盛了一碗冒著熱氣的糊狀物,遞給林晚。那東西看起來沒什麼賣相,灰撲撲的,但聞起來卻有一股糧食的醇香。

林晚接過碗,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吃下的第一口熱食。粗糙的米粒刮過喉嚨,卻讓她渾身都暖和了起來。一碗下肚,胃裡的絞痛感奇跡般地緩解了。

“這是……米粥?”

“啥米粥,這叫米糠糊糊,牲口吃的。”劉嬸撇撇嘴,“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如今這世道,北境邊關,能有口吃的就謝天謝地了。”

林晚捧著空碗,沉默了。她知道,在這個糧食匱乏的年代,這一碗米糠糊糊,已經是劉嬸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了。

她不能一直這樣賴著。劉嬸自己也不富裕。

第二天,林晚的體力恢複了大半。她掙紮著下地,幫劉嬸收拾屋子,劈柴挑水。劉嬸看在眼裡,嘴上不說什麼,眼神裡的讚許卻多了幾分。

第三天,林晚在屋後發現了一小片被石塊圍起來的荒地,裡麵零零星星地長著幾棵野菜。一個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生。

她有現代農科研究生的知識,她懂營養學,她對分子料理和烹飪技巧也有涉獵。在這個連溫飽都成問題的時代,她的一雙手,就是最硬的“金手指”。

她不想報仇,也不想去攪和什麼朝堂紛爭。她隻想吃飽穿暖,找個沒人打擾的地方,安安穩穩地“躺平”一輩子。

她找到正在補漁網的劉嬸,鄭重地鞠了一躬。

“劉嬸,我想在鎮上支個攤子,賣粥。”

劉嬸手裡的針停住了,抬起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賣粥?丫頭,你沒發燒吧?這雁回鎮窮得叮當響,大家都是一口米糠一口菜的,誰有閒錢去買你的粥?”

“不一樣的。”林晚的眼神裡透著一股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自信,“我的粥,彆人沒有。”

她要用現代的烹飪理念,做出這個時代從未有過的美味。她要從最簡單,也最養胃的小米山藥南瓜粥開始。這不僅是她的生存之道,也是她實現“躺平”夢想的第一步。

接下來的兩天,林晚用自己僅有的幾分力氣,在院子裡搭起了一個簡易的土灶。她跟劉嬸要了點家裡存的小米,又用劉嬸給的兩個銅板,去鎮上換了半斤人家嫌醜沒人要的南山產的小山藥。

一切準備就緒。

清晨的雁回鎮籠罩在一片薄薄的霧氣中,鎮口的集市上已經有零星的攤販。林晚的粥攤,是其中最寒酸的一個。一張破木板搭成桌子,一口半舊的陶釜,兩隻豁了口的粗瓷碗。

香氣,是最好的招牌。

當陶釜裡的小米粥熬煮至起沙,山藥的軟糯和南瓜的清甜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混合成一種溫暖而醇厚的香氣時,路過的行人們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這味道……聞著就讓人覺得舒坦。

一個牽著孩子的婦人停下了腳步,猶豫地問:“姑娘,你這粥……怎麼賣的?”

“三文錢一碗。”林晚用清水洗了洗手,用乾淨的布巾擦乾,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三文錢!婦人的眼睛瞪大了。這價錢,在鎮上夠買一大塊雜糧餅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鎮上的百姓像是被驚動的兔子,紛紛向兩邊避讓。

一隊身披玄甲的騎兵簇擁著一匹高大的黑駿馬疾馳而來,馬上的男人身形挺拔如鬆,即便隔著一段距離,那股凜冽如冰的殺氣也撲麵而來。

“是霍將軍!”有人低聲驚呼。

“快讓開快讓開!彆衝撞了將軍的馬!”

林晚也抬起頭,望向那群不速之客。為首的男人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肩上的披風在疾風中翻飛,露出裡麵銀色的甲片。他的麵容被兜帽的陰影遮住大半,隻能看見一個冷硬的下頜線條。那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是這位不敗將軍,霍凜。

林晚心裡咯噔一下,隻希望自己這個小破攤子,千萬彆入了這位閻王的眼。

隊伍在林晚的粥攤前,竟詭異地停了下來。

一個看起來像是副將的年輕將領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陶釜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喜。

“什麼味兒這麼香?”他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晚,然後轉身對著馬上的那個身影,恭敬地抱拳,“將軍,屬下尋遍了整個雁回鎮,似乎……隻有這裡的吃食能入您的口了。”

馬上的霍凜沒有動,也沒有說話,隻是微微側過頭,目光如鷹隼般,落在了那隻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陶釜上。那雙隱藏在陰影下的眼睛,深不見底。

林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麻煩,找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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