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那種翻來覆去的失眠,是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的失眠。
我把這些日子的事,一件一件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那根酒紅色的頭髮。
他身上的香水味。
淩晨四點回來的那個晚上。
他說“腿抽筋”時滿頭大汗的樣子。
還有那張照片——她站在泳池邊,穿著酒紅色的比基尼,背對著鏡頭。
所有的碎片,拚在一起,成了一幅完整的畫。
那幅畫,叫出軌。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有點濕,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哭了。
但我冇出聲。
就那麼躺著,讓眼淚流著。
——
淩晨三點,我坐起來,拿起手機。
打開瀏覽器,猶豫了幾秒,在搜尋框裡打字。
“老公出軌的征兆”。
搜尋結果一條條跳出來。我一條條看過去。
“突然注意形象,開始健身、買新衣服。”
他最近確實開始健身了,每天下班回來做俯臥撐,還買了幾件新襯衫。
“手機不離手,洗澡都要帶進浴室。”
他的手機,確實一直拿著,連上廁所都帶著。
“對妻子冷淡,拒絕親密接觸。”
這個……我閉上眼睛,想起這些日子他背對著我睡的樣子,想起我靠近他時他躲閃的眼神。
“經常加班,回家越來越晚。”
加班。他說加班。一週至少三次。
“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
祖馬龍的英國梨。那個味道,我現在一聞到就想吐。
一條條,一條條,全對上了。
我放下手機,靠在床頭。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我看著那片月光,腦子裡一片空白。
原來,早就這樣了。
隻有我還矇在鼓裏。
——
我又拿起手機,重新輸入。
這次是:“閨蜜搶老公的表現”。
搜尋結果又跳出來。
“突然對你特彆好,經常約你出來。”
林薇最近確實經常約我。喝咖啡,做SPA,吃飯,看電影。比以前頻繁多了。
“在你麵前誇你老公,說他好話。”
“你家陳默真老實”,“現在這樣的男人不多了”,“楊晴你真有福氣”。
那些話,現在想起來,每一句都像刀子。
“在你老公麵前,穿得很性感。”
泳池派對那天,她穿的那件酒紅色的比基尼。
晚宴那天,她穿的那條深V的黑色連衣裙。
電影院那天,她穿的那件貼身的針織衫。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製造和你老公單獨相處的機會。”
學開遊艇。兩個小時。
酒窖裡。他們在拐角處待了很久。
電梯裡。他說是“碰巧遇上”。
一次是碰巧,兩次是碰巧,三次四次呢?
我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眼淚又流下來了。
但這一次,我冇擦。
就讓它們流吧。
——
天快亮的時候,我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我看見林薇和陳默站在一起。
她穿著那件酒紅色的睡袍,他光著上身,兩個人抱在一起。
我站在旁邊,想喊他們,但喊不出聲。
想走過去,但邁不動腿。
就隻能那麼看著。
看著他們越抱越緊,越抱越緊。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我。
笑了。
那笑裡,有得意,有滿足,還有一點點——憐憫。
我猛地驚醒。
陽光已經從窗簾縫裡透進來了,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旁邊是空的。
他已經走了。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氣。
心跳得厲害,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過了很久,才慢慢平複下來。
我坐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汗。
然後我下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陽光一下子湧進來,刺得我眯了眯眼。
外麵是個好天氣,天很藍,雲很白。
我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藍天,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
那天下午,我去了一家律師事務所。
朋友介紹的,說專門處理離婚案件。
律所在一個寫字樓裡,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接待我的是一位姓周的女律師,四十來歲,看起來很乾練。
我把情況簡單說了說。
冇說具體是誰,就說發現老公出軌了。
她聽完,點點頭。
“有證據嗎?”
我想了想。
“有一根頭髮,是彆的女人的。還有他身上的香水味。還有……一張照片。”
“什麼照片?”
“那個女人的照片,”我說,“在他手機裡。”
她看著我。
“照片能證明什麼?”
我愣住了。
是啊,照片能證明什麼?
一張背影的照片,什麼都證明不了。
“周律師,”我問,“那我該怎麼辦?”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我。
“如果你想離婚,就要收集證據。聊天記錄,照片,視頻,證人證言。越多越好。”
我點點頭。
“如果不想離婚,”她繼續說,“那就看你想要什麼了。”
我想要什麼?
我不知道。
我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
“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她說,“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我站起來,道了謝,走出律所。
站在門口,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我心裡,冷得像冰窖。
——
晚上,陳默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飯。
他換了鞋,走過來,看了看桌上的菜。
“今天怎麼做這麼多?”
我笑了笑。
“冇什麼,就是突然想做了。”
他坐下,拿起筷子。
我坐在他對麵,看著他吃。
他看著手機,一邊吃一邊看。
“陳默。”我叫他。
他抬起頭。
“怎麼了?”
我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說:“冇什麼,就是想叫你一聲。”
他愣了一下,然後繼續低頭看手機。
我看著他,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我要知道真相。
不管是什麼。
我都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