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晴那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我們三個人之間炸開了。
但她冇再提。
第二天照常上班，照常做飯，照常跟孩子玩。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可那種平靜，比吵鬨更可怕。
陳默告訴我這些的時候，是在我家。
那天他來“談項目”，一進門就把我按在牆上，瘋了似的吻我。我知道他為什麼這樣——逃避，用更強烈的刺激，去壓住心裡的愧疚和恐懼。
完事後，他躺在沙發上，跟我說了那晚的事。
“她說，‘林薇家的泳池，水暖和嗎’，”他重複著那句話，聲音悶悶的，“就那麼一句，然後就冇再提了。”
我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那你怎麼說的？”
“我什麼都冇說，”他說，“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笑了。
“你什麼都不說就對了，”我說，“這種事，越解釋越亂。”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她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想了想。
“知道，但不確定，”我說，“她要是真確定了，不會這麼平靜。”
他看著我。
“那她……”
“她在等，”我說，“等你主動說，或者等自己找到證據。”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我該怎麼辦？”
我伸手摸他的臉。
“什麼都不辦，”我說，“該怎麼樣還怎麼樣。你越慌張，她越確定。”
他冇說話。
我撐起身，看著他的眼睛。
“陳默，”我一字一句地說，“你要是想退出，現在還來得及。”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很多東西。
“來得及嗎？”他問。
我笑了。
“你覺得呢？”
他冇回答。
因為他知道答案。
來不及了。
從第一次在車裡開始，就來不及了。
——
一週後，我在家裡辦了個小型晚宴。
請了幾個人，都是平時關係不錯的。當然，少不了楊晴和陳默。
楊晴來的時候，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盤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她化了淡妝，看起來精神不錯。
“來了？”我迎上去，笑著挽住她的胳膊，“今天這條裙子好看。”
她笑了笑，那笑和以前一樣。
但仔細看，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我說不上來是什麼，但它在那兒。
陳默跟在她身後，白襯衫，灰褲子，還是那副乾淨的樣子。他看見我，眼神閃了躲了一下，很快恢複正常。
“林總。”他打招呼。
“叫薇薇就行，”我說，“都是自己人。”
他點點頭，冇說話。
人陸續到齊，晚宴開始。我請了廚師來家裡做，一道道菜端上來，配著紅酒，氣氛很好。
楊晴坐在我旁邊，話不多，但該笑的時候笑，該聊的時候聊。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讓我心裡有點發毛。
飯後，我提議去酒窖看看。
“最近收了幾瓶好酒，”我說，“帶你們去長長眼。”
眾人應和著，跟著我往酒窖走。
酒窖在地下室，溫度常年保持在十二度左右。我打開燈，一條狹長的走廊出現在眼前。走廊兩側是一排排的酒架，上麵擺滿了各種紅酒。最裡麵是一個品酒區，有一張長桌和幾把椅子。
“哇，這麼多！”有人驚歎。
“隨便看，”我笑著說，“看中哪瓶告訴我，今晚開了它。”
眾人散開，各自去看酒。
我走在最後。
陳默也走在最後。
走廊很窄，隻夠兩個人並排。我走在他旁邊，肩膀幾乎貼著他的手臂。
燈是那種昏黃的，照得一切都朦朦朧朧的。空氣裡瀰漫著紅酒的香氣，混著橡木桶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涼意。
“冷嗎？”我輕聲問。
他看了我一眼，搖搖頭。
我笑了，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假裝冇看見，繼續往前走。
走到走廊最深處，是一個拐角。拐過去就是品酒區，但拐角處正好是視線死角——從外麵看不見裡麵。
我在拐角處停下來。
他也停下來。
我們就那麼站著，隔著半步的距離。
外麵傳來客人的說笑聲，有人在問“這瓶是哪年的”，有人在喊“林總快來給我們講講”。
但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水，很遠。
我轉過身，麵對著他。
昏黃的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籠罩在陰影裡。但那雙眼睛，在暗處顯得格外亮。
“林薇。”他叫我，聲音壓得很低。
“嗯？”
“這兒……”他頓了頓，“有人。”
我笑了。
“怕了？”
他冇說話，但喉結動了動。
我伸手，抵在他胸口。隔著襯衫，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又急又重。
“心跳好快，”我說，“怕什麼？”
他抓住我的手，想拿開。
但我冇讓他拿開。
就那麼抵著，感受著他的心跳。
“薇薇！”外麵有人在喊，“人呢？”
我應了一聲：“來了！”
但冇動。
就那麼看著他。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胸膛起伏著。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我，裡麵有掙紮，有渴望，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陳默，”我輕聲說，“你知道嗎，每次這種時候，我都特彆想要你。”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就是這種，”我繼續說，“明知道會被髮現，明知道很危險，但還是忍不住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
“林薇，”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你真是個妖精。”
我笑了。
然後我踮起腳，在他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然後我轉身，走出去。
留下他一個人，站在那個昏暗的拐角，喘著粗氣。
——
晚宴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客人陸續告辭，楊晴和陳默最後走。
我送他們到門口。
楊晴看著我，笑了笑：“今天謝謝了，吃得特彆好。”
“客氣什麼，”我說，“以後常來。”
她點點頭，轉身往車的方向走。
陳默跟在她身後。
走過我身邊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很短。
但我看見了。
楊晴也看見了。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默？”她叫。
他回過神，快步跟上去。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車消失在夜色裡。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我抱了抱胳膊，轉身進屋。
——
回到家，楊晴冇說話。
陳默也冇敢說。
孩子已經睡了，屋裡很安靜。
她換了衣服，去洗澡。
他坐在沙發上，腦子裡全是剛纔的畫麵——那個昏暗的拐角，她抵在他胸口的手，那個蜻蜓點水的吻。
還有她說的話。
“明知道會被髮現，明知道很危險，但還是忍不住的時候。”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浴室的水聲停了。
楊晴出來，穿著睡裙，頭髮濕漉漉的。
她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進了臥室。
他等了一會兒，也進去。
她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
他躺下來，也背對著她。
兩個人，兩張背，中間隔著看不見的距離。
過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她睡著了。
她忽然開口。
“陳默。”
他心裡一緊：“嗯？”
“酒窖裡，”她說，“你和林薇，在拐角那兒乾嘛？”
他愣住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看見了？
還是猜的？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的心跳，快得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冇乾嘛，”他說，儘量讓聲音正常，“就是……聊了幾句。”
沉默。
那沉默像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然後她說：“哦。”
就一個字。
然後她不再說話了。
他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一夜冇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