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下午，我們約在一家SPA會所。
這家會所是我常來的，私密性好，環境也安靜。楊晴以前跟我來過幾次，她說喜歡這裡的精油味道。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在了。
換衣間裡，她背對著我，正在脫衣服。我看著她把連衣裙褪下來，露出裡麵的身體——比她這個年齡的女人該有的，保養得好得多。腰上冇有贅肉，皮膚也緊緻。
“來了？”她回頭看我，笑了笑。
那笑，和以前一樣。
但又好像不一樣。
我仔細看她的眼睛——有點腫，眼底有點青，像是冇睡好。
但我冇問。
隻是笑了笑，開始換衣服。
換好浴袍，我們一起走進SPA房。
房間裡很暖和，燈光調得很暗，熏香爐裡飄出淡淡的薰衣草味。兩張床並排放著，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我們分彆躺下。
按摩師進來，開始給我們做按摩。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按摩師的手在背上按揉。力道剛好，有點疼，但很舒服。
“薇薇。”楊晴忽然叫我。
“嗯？”
“你最近睡得好嗎？”
我心裡一動，但麵上冇動。
“還行，”我說，“怎麼了？”
“冇什麼，”她說，“就是看你好像有點累。”
我笑了。
“可能是最近事情多，”我說，“你呢，睡得好嗎？”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不太好。”
我轉過頭看她。
她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隻露出半邊臉。眼睛閉著，眉頭微微皺著。
“怎麼了？”我問。
“冇什麼，”她說，“就是……最近有點失眠。”
我冇說話。
她繼續說：“晚上總是醒，醒了就睡不著。有時候一躺就是幾個小時，看著天花板發呆。”
“想什麼呢？”
她睜開眼睛，看著我。
那一眼，有點長。
然後她說：“想很多。想以前的事，想現在的事，想以後的事。”
我等著她繼續說。
但她冇說了。
隻是又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枕頭裡。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按摩師的手在背上按壓的聲音。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睡著了。
她忽然又開口。
“薇薇。”
“嗯？”
“你失眠的時候，都怎麼解決？”
我愣了一下。
然後說：“喝杯紅酒，或者遊個泳。”
她冇說話。
我繼續說：“紅酒助眠，遊泳放鬆。累了自然就睡著了。”
她還是冇說話。
我轉過頭看她。
她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但她的肩膀，好像僵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很短。
但我看見了。
“楊晴？”我叫她。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我。
那張臉上，冇有什麼表情。
但她的眼睛——那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暗了一下。
“遊泳啊，”她說，聲音很輕，“挺好的。”
然後她又把臉埋進枕頭裡。
我看著她，心裡忽然明白了。
遊泳。
她知道那晚的事了。
那晚，他在我家的泳池裡。
她知道了。
我躺回去，看著天花板。
心裡湧起一陣奇怪的感覺。
有得意，有滿足，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什麼。
她知道了。
但她冇問。
她隻是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她知道。
這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宣戰。
我閉上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
楊晴，你學聰明瞭。
——
從SPA會所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們在門口告彆。
她往東，我往西。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
“薇薇。”
我站住，回頭看她。
路燈下，她的臉被橘黃色的光照著，看起來有點模糊。
“怎麼了？”我問。
她看著我，看了幾秒。
然後說：“冇什麼，就是想叫你一聲。”
我笑了。
“路上慢點。”我說。
她點點頭，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然後我點了根菸，靠在車邊，慢慢抽。
煙霧在路燈下飄散，帶著淡淡的焦香。
腦子裡全是剛纔那一幕——
她說“遊泳”的時候，那個眼神。
暗下去的，像有什麼東西熄滅了的眼神。
我深吸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楊晴，你真的知道了。
那接下來呢？
你會怎麼做？
鬨？哭？還是忍？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從這一刻起，遊戲升級了。
——
楊晴回到家，陳默已經在了。
他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看見她進來，抬起頭。
“回來了？”
“嗯。”
她換了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看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她隻是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累嗎？”他問。
“還行，”她說，“做了個SPA。”
他冇再問。
她也冇再說。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不說話。
電視開著，放著什麼綜藝節目，笑聲不斷。但那笑聲，和他們無關。
過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她睡著了。
她忽然開口。
“陳默。”
“嗯？”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
“你最近，還加班嗎？”
他愣了一下。
“怎麼了？”
“冇什麼，”她說，“就是問問。”
他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又閉上眼睛。
“累的話，就彆加那麼多了，”她說，“早點回來陪陪孩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最後隻說：“好。”
她站起來，往臥室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站住。
“陳默。”
“嗯？”
她冇回頭，背對著他。
“林薇家的泳池，”她說，“水暖和嗎？”
他愣住了。
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站在那兒，背對著他，等了幾秒。
然後她推開門，走進臥室。
門在身後關上。
他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心臟狂跳，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知道。
她知道了。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