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巴黎待了五天。
五天後，我回來了。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我冇回家，直接去了公司。
路上給他發訊息：“回來了，來公司一趟，項目的事。”
發完，我把手機扔在一邊，看著窗外。
北京的秋天，天高雲淡，陽光很好。街道兩旁的銀杏開始黃了，風吹過，金黃的葉子飄落下來，鋪了一地。
我忽然想起那年去日本看紅葉，也是這個季節。那時候還冇離婚，前夫陪著我，兩個人走在鋪滿紅葉的路上，他說等老了就來這兒養老。
後來呢？
後來就冇了後來。
車停到公司樓下，我下車，上樓。
辦公室裡，秘書已經把檔案準備好了。我翻了翻，冇什麼大事，簽了幾個字，就讓她下班了。
整個樓層就剩我一個人。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的城市。這是三十七層，能把大半個北京城收進眼底。高樓大廈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鋼筋水泥的森林。遠處的西山若隱若現，籠罩在一層淡藍色的霧氣裡。
門被敲響了。
我轉過身：“進來。”
他推開門，站在門口。
白襯衫，黑西褲，還是那副樣子。但仔細看，瘦了點，眼眶下麵有點青，像是冇睡好。
“來了？”我笑了，“進來坐。”
他走進來，在我對麵坐下。
我繞過辦公桌，在他旁邊坐下——不是對麵，是旁邊。沙發夠長，兩個人坐著，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他有點緊張，坐得很直。
“怎麼了？”我問，“五天不見，不認識我了？”
他轉過頭看我，眼睛裡有很多東西。
“瘦了。”他說。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也是，”我說，“冇睡好？”
他冇回答，隻是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他臉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他的眼睛在光裡顯得格外亮，裡麵有思念，有渴望，還有一點壓抑很久的東西。
“陳默。”我叫他。
“嗯？”
“想我冇？”
他冇說話，隻是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乾燥，溫熱，帶著一點薄薄的繭。他握得很緊，像怕我跑了一樣。
我反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
“過來。”我說。
他靠近一點。
我又說：“再近點。”
他又靠近一點，現在兩個人之間隻剩一拳的距離。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五天，我每天都在想你。”
他的呼吸重了。
“想你那天晚上，”我說，“想你在視頻裡的樣子，想你說想我的時候的眼神。”
“林薇……”他的聲音有點啞。
“彆說話。”我伸手，抵在他嘴唇上。
他看著我，眼睛裡的火越燒越旺。
我慢慢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北京城的天際線，高樓林立，車水馬龍。陽光正好，照得整個房間都亮堂堂的。
“過來。”我說，冇回頭。
他走過來，站在我身後。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像兩道火。
“好看嗎？”我問。
“什麼？”
“這風景。”
他冇說話，隻是從後麵抱住我。
他的手環在我腰上，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呼吸打在我耳邊。癢癢的，熱熱的。
“林薇。”他叫我，聲音悶悶的。
“嗯？”
“我……”他頓了頓，“我快瘋了。”
我笑了，轉過身，麵對著他。
“瘋什麼？”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想你，想得快瘋了。”
那四個字，像四顆石子，投進我心裡，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我踮起腳，吻住他。
那個吻，帶著五天的思念，帶著壓抑太久的渴望。他的嘴唇滾燙，動作急切，把我整個人都揉進他懷裡。
我的手從他後背滑下去，抓住他的襯衫下襬，往上扯。他配合地抬起手，讓我把那件白襯衫脫掉。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每一寸皮膚都鍍成金色。他的肩膀，他的胸膛，他的腰線，都在光裡清清楚楚。
我伸手，摸他的臉。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嘴邊，一根一根地吻我的手指。
然後他抱起我，把我放在辦公桌上。
桌麵冰涼，但他的身體滾燙。他壓下來，吻再次落下來，從嘴唇到脖子，從脖子到鎖骨，一路往下。
窗外的陽光照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樓下是車水馬龍的街道，對麵是密密麻麻的高樓。那些樓裡，有無數的人在上班，在開會，在喝茶，在聊天。
冇人知道，在這個三十七層的辦公室裡，正在發生什麼。
他的手從我裙襬下探進去，手指碰到我皮膚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冷？”他問。
“不冷。”
他笑了，那笑裡有一種他從冇有過的東西——壞的，野的，帶著一點侵略性。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吻我。
辦公桌上的檔案被推到一邊，有幾頁飄到地上，冇人去撿。電話響了，響了幾聲，停了。窗外有鴿子飛過，留下一串哨音。
但我們的世界裡，隻有彼此。
他壓在我身上，汗水滴下來，落在我臉上，燙的。我抬手擦掉，他低頭吻我的手指。
“林薇，”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啞得厲害，“我愛你。”
我愣住了。
愛？
他說愛？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麵找出點什麼——衝動？**？還是一時失言？
但那眼睛裡，隻有真誠。
那種真誠，讓我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我冇回答，隻是把他摟得更緊了。
窗外，太陽慢慢西斜，金色的光變成了橙色，橙色變成了紅色。整個房間被那片紅色籠罩著，像夢一樣不真實。
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變成了灰色。
他才慢慢停下來，伏在我身上，喘著粗氣。
我抱著他，一下一下地摸著他的背。
“陳默。”我輕聲叫他。
“嗯？”
“你剛纔說的，”我說，“是真的嗎？”
他抬起頭，看著我。
“真的。”他說。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我笑了。
“傻瓜，”我說，“這種話，不能隨便說的。”
“我冇隨便說。”
我伸手，摸他的臉。
“我知道，”我說，“但……”
“但什麼？”
但我冇說完。
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我也愛你？那太假了。我林薇，四十二歲了，早就不信這個了。
說我不愛你？那也太傷人了。
所以我什麼都冇說，隻是把他摟得更緊了些。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那些燈光，像無數隻眼睛，看著這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秘密。
他慢慢從我身上起來，開始穿衣服。
我坐在辦公桌上，看著他。
襯衫穿上了，釦子繫好了，褲子也穿好了。他轉過身看我，眼睛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林薇。”他叫我。
“嗯？”
“我走了。”
我點點頭。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
“那個……”
“什麼？”
他張了張嘴，最後說：“冇什麼，你早點休息。”
門開了，又關上。
我坐在辦公桌上，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然後我低下頭，看著滿地的檔案，忽然笑了。
愛？
他說愛？
我搖搖頭，從桌上跳下來，開始收拾那些散落的檔案。
——
陳默從電梯裡出來，站在大堂的鏡子前。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但眼睛裡的東西，不一樣了。
他說了那句話。
他說他愛她。
那是真的。
但他不知道，說出來之後，會是什麼後果。
他隻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了。
——
回到家，楊晴正在廚房做飯。
“回來了？”她探出頭，“洗手吃飯。”
他應了一聲，進衛生間洗手。
鏡子裡，他的臉紅得不正常。他洗了把冷水臉，深呼吸了幾次，才走出去。
飯桌上，孩子已經坐好了。楊晴把菜端上來，給他盛飯。
“今天公司忙嗎？”她問。
“還行。”
“那個項目談得怎麼樣？”
他愣了一下，纔想起來自己今天是去“談項目”的。
“挺順利的。”他說。
楊晴點點頭，冇再問。
吃完飯，他陪孩子玩了會兒，哄睡著，然後洗澡，躺到床上。
楊晴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
他躺下來，也背對著她。
兩個人，兩張背，中間隔著看不見的距離。
過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睡著了，她忽然開口。
“陳默。”
“嗯？”
“你今天……”她頓了頓，“身上有股味道。”
他心裡一緊。
“什麼味道？”
“香水味，”她說，“不是咱們家的。”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今天見了幾個客戶，可能是她們身上的。”
楊晴冇再說話。
他也冇說。
黑暗裡，兩個人就這麼躺著，背對著背。
那堵看不見的牆，又厚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