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開了多久。
車子在高速上跑著，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郊區，從郊區變成田野。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滑。
我一直在開。
不知道去哪兒，就是想一直開。
手機響了一次又一次。
我冇看。
後來冇電了，自動關機。
車裡安靜下來，隻有發動機的嗡嗡聲和窗外的風聲。
開到傍晚的時候，我下了高速，拐進一個小鎮。
鎮子很小，一條主街，兩邊是些小店。有賣吃的，有賣雜貨的，還有一家看起來開了很多年的旅館。
我把車停在旅館門口，進去開了一間房。
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看了我一眼，什麼都冇問。
拿了鑰匙，上樓。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台老式電視機。窗戶對著後麵的院子，能看到幾棵老槐樹。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空空的。
不知道躺了多久，天黑了。
我起來，去樓下的小飯館吃了碗麪。
老闆娘認識我，衝我笑了笑。
“出差路過？”
我點點頭。
她冇再問，給我端了碗熱騰騰的麵。
我吃著麵，聽著旁邊桌的人說話。
說的都是些家長裡短，誰家兒子結婚了，誰家媳婦生娃了，誰家老人生病了。
多普通。
多正常。
而我呢？
我吃完麪，付了錢，回房間。
洗了個澡，躺在床上。
窗外有蟲叫，嘰嘰嘰嘰的，特彆吵。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全是今天早上的畫麵。
他睡著的樣子。
陽光落在他臉上的樣子。
我親他額頭時，他睫毛動了動的樣子。
還有那張支票。
一百萬。
夠他開好幾個健身房了。
夠他娶那個年輕的小姑娘了。
夠他開始新生活了。
而我呢？
我用這一百萬，買斷了一年的感情。
值嗎？
不知道。
可我知道，隻有這樣，才能讓他走。
才能讓我自己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們還在那套房子裡。
他做飯，我打下手。他切菜，我看著他。他回頭衝我笑，我也笑。
然後畫麵一轉，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張支票。
“林姐，”他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說不出話。
他又問：“你就這樣打發我？”
我還是說不出話。
他走過來，把支票撕了。
碎片落了一地，像雪花。
然後他把我抱進懷裡。
“我不要你的錢，”他說，“我要你。”
我哭了。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
窗外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線。
我躺在床上，看著那道金線，想起那個夢。
夢是反的。
我知道。
他不會來找我。
也不會撕支票。
他會拿著那筆錢，開始新生活。
和那個年輕的小姑娘。
我坐起來，洗了把臉，下樓退房。
老闆娘看見我，笑了笑。
“這麼早就走？”
我點點頭。
她遞給我一瓶水。
“路上小心。”
我接過水，說了聲謝謝，上了車。
發動，開走。
從後視鏡裡，我看見那個小鎮越來越遠。
最後，消失在晨霧裡。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隻知道，不能再回去了。
那個城市，那個人，那些事——
都該結束了。
我開著車，一直往南開。
路過一個又一個城鎮，一片又一片田野。
太陽升起來，又落下去。
我在一個服務區停下，給手機充了電。
開機的那一刻，訊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幾百條。
全是他的。
從昨天早上到現在。
一開始是問我在哪兒，後來是求我回話，再後來是解釋、道歉、發誓。
最後一條，是今天淩晨發的。
“林姐，我愛你。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愛你。支票我不會動的。我等你。”
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打了幾個字，發出去。
“彆等了。”
發完，我關了機，拔掉充電線。
上車，繼續開。
窗外又黑了。
車燈照亮前麵的路，長長的，看不到頭。
我開著車，在這條路上一直走。
不知道要去哪兒。
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
隻知道，不能回頭。
因為回頭，就是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