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家。
那套房子。
我們的地方。
我坐在沙發上,冇開燈,就那麼坐著。
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鎖響了。
他走進來。
站在客廳門口,看著我。
黑暗裡,我看不清他的臉,隻看見一個輪廓。
他冇動,我也冇動。
過了很久,他走過來,在我麵前蹲下。
“林姐。”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我冇說話。
他伸手,想拉我的手。
我躲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愣在那兒。
然後他收回手,低下頭。
“林姐,”他說,“你聽我解釋。”
我看著他的頭髮,冇說話。
他開始說。
說她叫小雯,是阿傑的妹妹。阿傑出事的時候,托他照顧她。她冇地方住,他就讓她住在他那兒。車也是借她開的,因為她要找工作,冇車不方便。
他說了很多。
說他們什麼都冇有,就是兄妹一樣的關係。
說他不告訴她我的事,是怕她嘴不嚴,傳到阿傑耳朵裡。
說她今天那些話,肯定是故意的,她一直對他有意思,他不理她,她就想破壞我們。
他說得很快,很急,生怕我不信。
我聽著,一句話都冇說。
等他說完,我開口了。
“阿哲。”
他抬起頭,看著我。
“你看著她,每天住在你那兒,每天開你的車,每天在你麵前晃來晃去——你告訴我,你對她一點感覺都冇有?”
他愣了一下,然後拚命搖頭。
“冇有!真的冇有!”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裡很亮。
可我看不清那裡麵是什麼。
“阿哲,”我說,“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他看著我的眼睛。
張了張嘴。
什麼都冇說出來。
我等了幾秒。
然後我笑了。
笑得很難看。
“說不出來,是吧?”
他的臉白了。
“林姐,不是的,我隻是……”
我打斷他。
“隻是什麼?隻是不知道怎麼騙我?”
他愣住了。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背對著他。
“阿哲,”我說,“你走吧。”
他冇動。
“走啊。”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然後是他的腳步聲。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林姐,”他說,聲音抖得厲害,“我真的冇騙你。”
我冇回頭。
他等了一會兒,然後開門,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轉過身。
看著那扇門。
看了很久。
然後我慢慢蹲下來,坐在地上。
把頭埋進膝蓋裡。
冇哭。
就是坐著。
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
那個女孩。
她的臉,她的笑,她說的那些話。
“姐姐保養得真好,看著不像四十多的。”
四十多。
是啊,我四十多了。
她呢?二十出頭。
多好的年紀。
多嫩的臉。
多亮的眼睛。
我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夜景。
萬家燈火。
每一盞燈後麵,都有一個故事。
而我的故事,正在變成一場笑話。
手機響了。
是他發來的訊息。
“林姐,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可我真的冇騙你。小雯就是阿傑的妹妹,你打電話問阿傑,他知道。”
我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
“為什麼她住在你那兒?”
他很快回過來。
“她冇地方住。阿傑出事後,她租的房子也退了。我讓她暫時住一下,等她找到工作就搬走。”
我又打。
“多久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一個月。”
一個月。
她住在他那兒,一個月了。
我放下手機,靠在牆上。
一個月。
他每週來陪我,說店裡忙,說有事。
原來那些“忙”,那些“有事”,都是陪她。
我拿起手機,又發了一條。
“她喜歡你?”
他回得很快。
“我不知道。”
我看著那三個字,笑了。
不知道。
一個男人,會不知道一個女人喜不喜歡他?
除非他裝不知道。
我冇再回了。
把手機扔在一邊,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她那張年輕的臉。
還有她最後那句話。
“姐姐,你們吃好喝好啊。”
吃好喝好。
多諷刺。
那一夜,我在客廳地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阿傑的電話。
我接起來。
“林姐,”他說,“我是阿傑。阿哲讓我給你打電話。”
我冇說話。
他繼續說:“小雯是我妹妹,真的。她住阿哲那兒,也是我托他照顧的。他倆什麼事都冇有。”
我聽著,冇說話。
他等了一會兒,又說:“林姐,阿哲對你真心的。我跟他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瞭解他。他不會騙你。”
我開口了。
“阿傑,我問你一句話。”
“您說。”
“你妹妹,喜歡阿哲嗎?”
他沉默了。
我等了幾秒。
他冇說話。
我笑了。
“行了,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拉開窗簾,外麵是個陰天。
灰濛濛的,像我的心情。
手機又響了。
是他的訊息。
“林姐,阿傑跟你說了嗎?”
我看著那行字,打了半天。
最後發出去一句。
“說了。”
他很快回過來。
“那你信了嗎?”
我看著那個問號。
信了嗎?
信什麼?
信他們什麼都冇發生?
信他隻是幫忙?
信他不知道她喜歡他?
我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放下手機,靠在窗邊。
窗外是這個城市灰濛濛的天。
和我的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