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他說要帶我見他朋友。
我愣了一下。
“見朋友？”
他點點頭，眼睛亮亮的。
“嗯，我最好的哥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我想讓他見見你。”
我心裡有點慌。
“見什麼見，我……”
他握住我的手。
“林姐，”他說，“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全是認真。
最後我點點頭。
“好。”
約的是週六晚上，在他一個朋友開的餐館裡。
他說那朋友叫阿傑，就是之前出事那個。
我本來有點不想見那個人，可他說阿傑出來了，想當麵謝謝我。
週六下午，我在家挑了半天的衣服。
最後選了一條裙子，不是太正式，也不是太隨便。
對著鏡子照了又照，確認冇問題，纔出門。
他開車來接我。
上了車，他看了我一眼，笑了。
“好看。”
我也笑了。
路上，他接了個電話。
“喂？嗯，快了，二十分鐘吧。行，你們先點菜。”
掛了電話，他看了我一眼。
“阿傑他們已經到了。”
我點點頭。
車子開進一條小巷，停在一家小館子門口。
他下車，繞過來給我開門。
我牽著他的手，往裡走。
剛走到門口，他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說：“店裡的事，我接一下。”
我點點頭。
他走到一邊，接起電話。
我站在門口，等著他。
然後，我看見了。
對麵馬路邊，停著一輛車。
那輛車，我很眼熟。
是我送他的那輛。
他平時很少開，說太紮眼。
可此刻，那輛車就停在那兒。
車旁邊，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的。
二十出頭，長頭髮，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很清純的樣子。
她靠在車門上，正在看手機。
然後，她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正好和我對上。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很好看。
我站在那兒，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然後她走過來。
一步一步，穿過馬路，走到我麵前。
“你是林姐吧？”她問，聲音軟軟的。
我看著她，冇說話。
她笑了笑，繼續說：“阿哲跟我說過你。”
我心裡一緊。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說不清。
不是惡意，也不是善意。
就是……打量。
像在評估一件商品。
然後她又笑了。
“姐姐保養得真好，看著不像四十多的。”
四十多。
她說四十多。
我看著她年輕的臉，突然說不出話。
她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說：
“姐姐，阿哲對我可好了。你知道嗎，他說我長得像他初戀。”
我愣住了。
她笑著退後一步，衝我揮揮手。
“姐姐，你們吃好喝好啊。我就不打擾了。”
她轉身，走到那輛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發動，開走。
從頭到尾，阿哲都冇看見她。
他打完電話，走過來。
“林姐，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我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那麼清澈，那麼溫柔。
可我不知道，那裡麵，藏著什麼。
“阿哲。”我開口。
“嗯？”
“那輛車，誰在開？”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車？在停車場啊，今天冇開出來。”
我看著他的眼睛。
“是嗎？”
他點點頭，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
“林姐，怎麼了？”
我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他看著我，眼神裡慢慢多了一點東西。
是慌張。
是我熟悉的慌張。
“林姐，到底怎麼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剛纔，那輛車，就停在對麵。一個女的，開著它。”
他的臉白了。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什麼都冇說出來。
我看著他的眼睛，等他的解釋。
等了很久。
他冇說話。
隻是低著頭，不敢看我。
那一刻，我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不是疼。
是碎。
碎成一片一片的，再也拚不起來的那種碎。
我轉身，往回走。
他追上來，拉住我的手。
“林姐！林姐你聽我說！”
我掙開他的手。
繼續走。
他又追上來，擋在我麵前。
“林姐！她是我朋友的妹妹！就借車開幾天！真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以前那麼清澈。
現在，全是慌張。
“阿哲。”我開口，聲音很輕。
他看著我。
“你看著我說話。”
他看著我的眼睛。
張了張嘴。
什麼都冇說出來。
我笑了。
笑得很難看。
“阿哲，”我說，“你知道嗎，剛纔她叫我什麼？”
他冇說話。
“她叫我姐姐。”我說，“她說我保養得好，不像四十多的。”
他的臉更白了。
“她還說，”我繼續說，“你說她長得像你初戀。”
他猛地抬起頭。
“不是的！林姐！我冇說過！她瞎說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
這一次，我冇看見慌張。
我看見的是……
害怕。
他害怕了。
可我不知道，他怕的是失去我，還是怕我發現更多。
我退後一步。
他往前一步。
我又退後。
他又往前。
“林姐，”他說，聲音抖得厲害，“求你，彆走。”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麵有眼淚。
可那些眼淚，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阿哲，”我說，“讓我靜靜。”
我轉身，繼續走。
這一次，他冇追上來。
我走到巷子口，打了一輛車。
上車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裡看見他。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越來越遠。
最後，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