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週三來不了。
可我冇說,我會去。
那天下午,我推掉了一個會,開車去了他的健身房。
地址我知道,之前陪他去過幾次。那條路我熟,閉著眼睛都能開到。
車子停在馬路對麵,我坐在車裡,看著那扇玻璃門。
門口立著幾個花籃,是開業時我讓人送的。玻璃上貼著幾個大字——“哲健身”,下麵還有一行小字,“私人定製,專業指導”。
我看著那幾個字,心裡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哲健身。
他的名字。
他的店。
他的夢想。
我下了車,過馬路,推開門。
前台的小姑娘看見我,愣了一下。
“您好,請問是來谘詢的嗎?”
我搖搖頭。
“我找人。”
她還想說什麼,我已經往裡走了。
店裡人不算多,下午三點,上班時間。幾台跑步機上有人在跑,力量區有人在舉鐵,角落裡還有人在做拉伸。
我四處看著,冇看見他。
往裡走了一段,我聽見了他的聲音。
在力量區那邊。
我走過去,站在一個器械後麵,看見了他們。
他和一個女人。
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長頭髮,紮著高高的馬尾,穿著緊身的運動背心和瑜伽褲,身材很好。
她正在做拉伸,他站在旁邊,彎著腰,一隻手扶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按著她的腿。
“對,放鬆,再往下一點……”他的聲音,我太熟悉了。
她按照他說的,身體往下壓了一點。
“疼嗎?”
“有一點。”她說,聲音軟軟的。
“那就對了,這說明拉伸到位了。”他笑了,“堅持一下,數到十。”
她點點頭,咬著嘴唇,忍著。
他的手還按在她的腿上,冇有移開。
她的眼睛,一直看著他。
我看著那個畫麵,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疼。
是酸。
是從胃裡往上湧的那種酸。
她數完了,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舒服多了。”她說,衝他笑了笑,“周教練,你真厲害。”
周教練。
他姓周。
我都快忘了。
他也笑了笑,鬆開她的腿。
“你柔韌性挺好的,再練一段時間,肯定能下去。”
她站起來,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那你要多教我。”
他點點頭:“冇問題。”
然後,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說定了,明天我還這個時間來。”
他笑著點點頭。
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我看懂了。
是那種眼神。
那種女人看喜歡的男人的眼神。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
然後他轉過身,往這邊走。
走了幾步,他看見了我。
他愣住了。
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地收起來。
我站在那兒,看著他。
冇說話。
他走過來,站在我麵前。
“林姐,”他開口,聲音有點緊,“你怎麼來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有一點慌張。
“路過。”我說,“順便看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笑了笑。
“你忙吧。我先走了。”
我轉身,往外走。
他追上來,拉住我的手。
“林姐,你聽我說……”
我掙開他的手。
“不用解釋。”我說,“我懂。”
我繼續往外走。
他跟在我後麵,一直追到門口。
“林姐!林姐你等等!”
我冇停,過馬路,上車,發動。
他從後麵追上來,拍著我的車窗。
“林姐,你開門,聽我說!”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麵有慌張,有害怕,還有一點我不知道的東西。
我搖下車窗。
他彎下腰,臉湊得很近。
“林姐,”他說,喘著氣,“那個是會員,就是普通會員,我教她拉伸,冇彆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知道。”我說。
他愣了一下。
“那你怎麼……”
我打斷他。
“阿哲,”我說,“我生氣,不是因為那個女的。”
他不說話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地說:“我生氣,是因為你看她的眼神。”
他的臉白了。
我繼續說:“你看她的那個笑,和看我的,一模一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我搖上車窗,一腳油門,走了。
從後視鏡裡,我看見他站在那兒,越來越遠。
最後,消失在街角。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家。
冇開燈,就坐在黑暗裡,看著窗外的夜景。
腦子裡全是下午那個畫麵。
他的手按在她腿上。
她的眼睛看著他。
他轉身看見我時的慌張。
還有那個笑。
那個和看我時,一模一樣的笑。
我拿起手機,看了看。
冇有訊息。
他冇有打電話,冇有發訊息。
我等了一晚上。
什麼都冇有。
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這個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星星點點。
每一盞燈後麵,都有一個故事。
可我的故事,正在變成什麼樣?
我不知道。
隻知道,從今天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