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個週三。
我們約好了在那套房子裡見麵，他下午請了假，我提前從公司出來。
車子開進小區的時候，我心裡還在想晚上吃什麼。冰箱裡有他愛吃的排骨，還有早上買的青菜，夠做一頓飯了。
停好車，我往單元門走。
然後我聽見有人叫我。
“薇薇！”
我整個人僵住了。
那個聲音，太熟悉了。
我轉過頭，看見蘇敏從一輛車上下來，正朝我走過來。
她怎麼會在這兒？
她住這兒嗎？
我來不及多想，她已經走到我麵前。
“薇薇，你怎麼在這兒？”她看著我，眼睛裡全是驚訝，“你住這兒？”
我張了張嘴，腦子飛快地轉著。
“我……我一個朋友住這兒。”我說，“過來看看她。”
蘇敏看著我，眼神有點怪。
“朋友？哪個朋友？我認識嗎？”
我心跳快了起來。
“你不認識。”我說，“以前的一個同事。”
蘇敏冇說話，就那麼看著我。
那眼神，我說不清。
懷疑的，探究的，還有一點——我害怕看到的東西。
“你呢？”我趕緊問，“你怎麼在這兒？”
她笑了笑：“我姑媽住這兒。前幾天摔了一跤，我來看看她。”
我點點頭，想趕緊結束這場偶遇。
“那你快去吧。”我說，“我也上去了，朋友等著呢。”
蘇敏還是看著我。
過了幾秒，她突然開口。
“薇薇，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心裡一緊，麵上卻笑著：“能有什麼事？”
她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歎了口氣。
“行吧，你不說，我不問。”她拍拍我的肩，“不過你記住，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點點頭。
她轉身走了。
我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另一個單元門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上樓的時候，我的手都在抖。
電梯裡隻有我一個人。我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那張臉白得嚇人。
開門的時候，他正在廚房裡忙活。
聽見門響，他探出頭來，衝我笑了笑。
“回來了？餓不餓？馬上就好。”
我看著他的笑臉，心裡的那些慌，突然就淡了一點。
我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轉過身，看著我。
“怎麼了？”
我搖搖頭，把臉埋在他胸口。
他冇再問，就那麼抱著我，一下一下地摸著我的後背。
過了好一會兒，我悶悶地說：“剛纔在樓下，碰見蘇敏了。”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他輕聲問：“她看見我了？”
我搖搖頭：“冇有。就碰見我。”
他鬆了口氣，把我抱緊了一點。
“那冇事。”他說，“碰見就碰見，你就說來看朋友。”
我點點頭。
他低下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彆怕。”他說，“有我呢。”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睛還是那麼清澈，那麼溫柔，那麼讓人安心。
我踮起腳，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他笑了，把我摟進懷裡。
那頓飯，他做了四菜一湯。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麻婆豆腐，蒜泥白肉，還有一個西紅柿雞蛋湯。
都是我愛吃的。
我吃了兩碗飯。
他看著我吃，笑得眼睛彎彎的。
吃完，他洗碗，我在旁邊看。
水嘩嘩地流著，碗筷碰撞，叮叮噹噹的。
我看著他的背影，想起剛纔樓下的那一幕，心裡還是有點慌。
“阿哲。”我開口。
他回過頭，看著我。
“你說，蘇敏會不會看出來什麼？”
他想了想，說：“看冇看出來，是她的事。隻要你不想承認，誰都不能逼你。”
我看著他，心裡暖暖的。
“那萬一她真看出來了呢？”
他關上水龍頭，擦擦手，走過來，站在我麵前。
他看著我，認真地說：“林姐，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我看著他，眼眶有點酸。
他伸手，把我拉進懷裡。
“彆想太多。”他說，“過一天算一天。能過一天，就高興一天。”
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
心裡的那些慌，慢慢地散了。
那天晚上，他冇走。
我們躺在那張床上，他抱著我，我靠在他懷裡。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房間裡一片銀白。
我睡不著，他也睡不著。
“林姐。”他開口。
“嗯？”
“你在想什麼？”
我想了想，說：“在想蘇敏。”
他冇說話。
我繼續說：“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二十年的交情。我不想瞞她，可又不敢告訴她。”
他輕輕地摸著我的頭髮，冇說話。
我抬起頭，看著他。
“你說，我該告訴她嗎？”
他看著我的眼睛，想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告訴她，你心裡會舒服一點。可告訴她之後，會怎樣，誰都不知道。”
我愣住了。
他繼續說：“她是你朋友，她可能理解你，也可能不理解。可能替你保密，也可能說出去。這個險，你敢冒嗎？”
我沉默了。
他說的對。
這個險，我不敢冒。
蘇敏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最好的朋友，也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出軌這種事，她能接受嗎？她能替我瞞著嗎？
萬一她說漏嘴了呢？萬一她覺得瞞著我是害我呢？
我不敢想。
他看著我，輕輕地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所以林姐，”他說，“彆想那麼多了。過一天算一天。能過一天，就高興一天。”
我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男人，明明比我小那麼多，可他想得比我清楚，看得比我透。
我伸手，摸著他的臉。
“阿哲，”我說，“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他笑了，笑得很輕。
“不知道。”他說，“就是不想讓你難過。”
我心裡一酸，把他抱緊。
他摟著我，一下一下地摸著我的後背。
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照著。
我聽著他的心跳，慢慢地睡著了。
那一夜，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蘇敏知道了我們的事。她很生氣，罵我糊塗，罵我傻，讓我趕緊結束。
我哭著求她彆說出去，她不聽。
然後，所有人都知道了。
老公，孩子，公司，媒體——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站在人群中間，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那些眼睛裡，有鄙夷，有嘲笑，有不解，有失望。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們。
然後，有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我抬起頭，看見阿哲站在我身邊。
他看著我，眼神還是那麼溫柔，那麼堅定。
“彆怕。”他說，“有我呢。”
我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還睡著，側著臉，睫毛長長的，呼吸均勻。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我輕輕地，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他動了動，冇醒。
我笑了，下了床，走到窗邊。
窗外是個好天氣，陽光明媚，天空藍得像假的。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片藍天，想起昨晚那個夢，心裡還是有點怕。
可轉念一想，怕有什麼用？
該來的，總會來。
躲不掉的。
能過一天，就高興一天吧。
我轉過身，看著床上那個人。
陽光落在他臉上，照得他的輪廓格外柔和。
我走過去，鑽進他懷裡。
他醒了，迷迷糊糊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把我摟緊。
“再睡一會兒。”他說，聲音啞啞的。
我“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管他呢。
先過了今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