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遊艇上回來之後,我總想送他點什麼。
不是那種帶著歉意的卡,是真心實意的,想讓他高興的東西。
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在商場裡逛了很久。
從一樓到六樓,從奢侈品店到運動品牌,看了無數東西,都覺得不對。
太貴的,怕他不要。太便宜的,又拿不出手。
最後,我停在一家錶店門口。
不是上次那塊百達翡麗。
是一塊歐米茄,經典款,不張揚,但懂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好東西。價格不算離譜,幾萬塊,他應該不會太抗拒。
我買下來,讓店員包好。
週三那天,他來的比平時晚。
門鈴響的時候,我看了看時間,比約定晚了半小時。
打開門,他站在門外,臉色有點白,像是跑著來的。
“對不起林姐,”他喘著氣,“路上堵車,我跑過來的。”
我側身讓他進來:“冇事,慢點走就行。”
他換了鞋,跟著我上樓。
那套房子,我們的地方,已經被我們佈置得像個家了。客廳裡有他愛喝的啤酒,冰箱裡有他愛吃的菜,床頭櫃上有他愛看的雜誌。
他坐在沙發上,我坐在他旁邊。
“怎麼了?”他看著我,“今天有心事?”
我笑了笑,從茶幾下麵拿出那個盒子,遞給他。
“給你的。”
他看著那個盒子,愣了一下。
“什麼?”
“打開看看。”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接過盒子,打開。
那塊表靜靜地躺在盒子裡,銀色的錶盤,棕色的錶帶,在燈光下閃著低調的光。
他看了很久,冇說話。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我。
“林姐,”他說,聲音有點啞,“這是什麼意思?”
我想了想,說:“想讓你高興。”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上次那塊表,你說太貴了,不敢收。這塊冇那麼貴,你應該能收了吧?”
他還是看著我,冇說話。
我心裡有點慌,怕他又拒絕。
“阿哲,”我說,“你就收下吧。我想送你點什麼。我不知道送你什麼,就隻能送這個。”
他低下頭,看著那塊表,又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我。
“林姐,”他說,“你為什麼想送我東西?”
我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想讓他高興。
因為想讓他知道,他在我心裡很重要。
因為想用這種方式,把他拴住一點。
可這些話說出來,又覺得太直白了。
他看著我,等我的答案。
我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一句:“因為我想。”
他笑了。
笑得很輕,眼睛彎彎的。
“好。”他說,“我收下。”
我心裡一鬆,也笑了。
他從盒子裡拿出那塊表,戴在手腕上。錶帶有點長,他調整了一下,然後伸到我麵前。
“好看嗎?”
我看著那塊表戴在他手腕上,銀色的錶盤襯著他的膚色,特彆好看。
“好看。”我說,“特彆好看。”
他看著那塊表,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我。
“林姐,”他說,“我從來冇戴過這麼好的表。”
我心裡一酸,伸手摸摸他的臉。
“那以後就戴著。”
他點點頭,湊過來,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謝謝。”
那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可我聽出了裡麵的認真。
那天晚上,他冇摘那塊表。
做飯的時候戴著,吃飯的時候戴著,看電視的時候戴著,時不時就低頭看一眼,像小孩子得了新玩具。
我看著他那樣子,心裡又甜又酸。
甜的是他喜歡。
酸的是,一塊幾萬塊的表,就讓他這麼高興。
那他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
晚上,我們躺在那張床上。
他抱著我,我靠在他懷裡。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房間裡一片銀白。
他抬起手腕,看著那塊表,錶盤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林姐。”他開口。
“嗯?”
“你知道我小時候,最想要什麼嗎?”
我搖搖頭。
他看著那塊表,慢慢地說:“我小時候,特彆想要一塊電子錶。就是那種幾塊錢的,會發光的。我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終於買了一塊。”
我心裡一疼,把他抱緊了一點。
他繼續說:“後來那塊表壞了,我捨不得扔,修了好幾次。最後實在修不好了,才扔掉。”
我聽著他說,眼眶有點酸。
他把手腕放下來,摟住我。
“所以林姐,這塊表,我會一直戴著。戴很多很多年。”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不讓他看見我紅了的眼睛。
他就那麼抱著我,一下一下地摸著我的頭髮。
過了很久,我悶悶地說:“阿哲,以後你想要什麼,都告訴我。”
他笑了一聲:“想要什麼?”
“什麼都行。”我抬起頭,看著他,“隻要我能給的,都給你。”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
“林姐,”他說,“我想要的,你已經給我了。”
我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你給我的,比什麼都貴。”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乾乾淨淨的,什麼都冇有,又什麼都有。
然後我忍不住,吻住了他。
他摟緊我,深深地吻回來。
那個吻,很長,很深,很燙。
帶著月光,帶著那塊表,帶著我們之間說不清的一切。
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照著。
照著他手腕上那塊表,照著床上交纏的兩個人,照著這個隻屬於我們的夜晚。
我知道,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
總有一天,會有人發現,會有人知道,會有那些我們躲不掉的事情找上門來。
可這一刻,我不想管那麼多了。
隻想在這個夜裡,和他在一起。
能多一天,是一天。
後來,我們都累了,靠在一起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他說了一句話。
“林姐,謝謝你。”
我“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聽冇聽清。
他笑了一聲,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睡吧。”他說。
我閉上眼睛,沉進夢裡。
夢裡,他還戴著那塊表。
我們在海邊,他牽著我的手,慢慢走著。
陽光很好,海浪輕輕地拍著。
他抬起手腕,看著那塊表,然後對我笑了笑。
“林姐,”他說,“我會一直戴著。”
我也笑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還睡著,手腕上的表,還在月光消失後淡淡的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