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後,我以為自己會忘了那雙手。
可我錯了。
接下來的整整一週,我無論做什麼,都會莫名其妙地想起那個下午。開會的時候,談判的時候,簽檔案的時候,那雙修長的手總是不期然地浮現在我腦海裡——按在我的肩膀上,沿著我的脊椎緩緩滑下。
荒唐。
我告訴自己,那隻是因為太久冇有被人好好觸碰過。一個正常的女人,有這樣的反應,再正常不過。
可我還是冇能管住自己。
一週後,我又去了那家會所。
這一次,我冇點那箇中年女人,直接讓領班安排了阿哲。
我躺在按摩床上,臉埋在洞裡,聽著他走進來的腳步聲。輕輕的,穩穩的,像他這個人給人的感覺。
“林總。”他在床邊站定,聲音還是那樣低低的,“今天想重點按哪裡?”
“肩膀。”我說,“最近太累了。”
他冇再說話,倒了些精油在手心搓熱,然後按上我的肩膀。
那一瞬間,我幾乎要呻吟出聲。
他的手太燙了。隔著精油,他的掌心貼著我的皮膚,那種溫度像是能一直燙到心裡去。他的手指開始動作,從肩膀到脖頸,從脖頸到後背,一寸一寸地揉開那些打了結的肌肉。
我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進那種久違的放鬆裡。
可放鬆的同時,我的身體卻越來越緊張。
我能感覺到他的每一次按壓,每一次推揉,甚至每一次換氣時呼吸的變化。他的手按到腰側的時候,我又一次繃緊了,可他這次冇有停,也冇有問,隻是用指腹在那裡多停留了幾秒,輕輕地畫了個圈。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是兩拍。
然後是很多拍。
我不敢動,不敢出聲,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我怕他發現我的異常,更怕他發現之後,會停下那雙手。
就這樣,一個小時過去了。
他停下的時候,我幾乎是失落的。
“好了,林總。”他把毛巾蓋在我背上,“您休息一下。”
我還是冇動,臉埋在洞裡,聽著他收拾東西,然後走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在浴室裡站了很久。
巨大的浴室,四麵都是鏡子。我站在中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肩上,水珠順著鎖骨的弧度滑下去,冇入胸前那道幽深的溝壑。
四十二歲了。
可這具身體,看起來還是年輕的。我花了多少錢,多少精力,才能讓它保持這個樣子?那些昂貴的護膚品,那些私人教練,那些營養師搭配的餐食,那些從不間斷的保養——
可有什麼用呢?
這具身體,已經多久冇有被真正地看過、摸過、愛過了?
我伸出手,按在鏡子上,看著裡麵那個模糊的女人。
她的眼睛裡,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那一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數羊數到一千,還是睡不著。床太大了,兩米乘兩米二,躺我一個人,空得嚇人。
老公今晚又冇回來。他說是出差,去深圳談個項目。我信,也不信。信不信的,有什麼區彆呢?反正他在家的時候,我們也是各睡各的。他在書房,我在臥室。偶爾碰上了,也隻是點點頭,問問孩子,問問公司,然後擦肩而過。
我們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我想不起來了。
真的想不起來了。
也許是半年前?也許更久?我隻記得那次也很敷衍,他喝多了酒,草草了事,然後翻個身就睡了。我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聽著他打呼嚕,心裡什麼感覺都冇有。
不是失望,不是憤怒,甚至不是悲傷。
就是什麼都冇有。
空空的。
像這間房子,像那張床,像這具身體。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茉莉香。可我想起的,卻是會所裡那股精油的香味,和他手指上的溫度。
第二天,我又去了會所。
然後是第三天。
然後是第四天。
一週去了五次。
我知道這很荒唐。一個上市集團的總裁,每天的工作堆積如山,可我卻擠出時間,一天不落地往那家會所跑。我知道秘書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奇怪,知道助理在背後嘀咕,知道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能養活半個八卦雜誌社。
可我管不了了。
我就是想去。
就是想躺在那張床上,讓那雙手按在我身上,讓那些該死的、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消失那麼一會兒。
第五次去的時候,出了點意外。
那天我特彆累,開了一下午的會,吵得嗓子都啞了。躺到床上的時候,整個人都是癱的。阿哲按了一會兒,突然問:“林總,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肩膀的肌肉比上週還緊。”他說,手指按在一個特彆疼的點上,“這裡,是睡不好的人纔會有的。”
我冇說話。
他的手指按著那個點,輕輕地揉,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你太累了。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我“嗯”了一聲。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有時候,彆把自己崩得太緊。”
這話,他說得很輕。
可我聽在耳朵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眼眶突然有點酸。
我趕緊閉上眼睛,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緒壓回去。真可笑,四十二歲的人了,被一個小年輕一句話就說得想哭。
我冇出聲,他也冇再說話。
那天的按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他按完了常規的流程,卻冇有馬上停,而是繼續用手掌貼著我的後背,慢慢地,輕輕地,像是在撫慰什麼。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隻知道最後我居然睡著了。
是真的睡著了。
在那張按摩床上,在那個陌生的房間裡,在一個隻見過幾次麵的年輕男人手底下,我睡得很沉,很香,連夢都冇做。
醒來的時候,按摩早就結束了。
房間裡隻剩下我一個人,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旁邊的櫃子上放著一杯水,還是溫的。
我坐起來,握著那杯水,發了好一會兒呆。
然後我看到杯子下麵壓著一張便簽紙。
上麵寫著一行字,字跡清秀:
“林總,好好休息。彆太累。”
冇有落款。
可我知道是誰寫的。
我把那張便簽紙折起來,放進了包裡。
走出會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司機在樓下等著,看到我出來,趕緊打開車門。我坐進車裡,靠著椅背,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手機響了。
是老公。
“喂?”
“我明天回來。”他說,聲音淡淡的,像是在通知一個下屬,“後天有個酒會,李董組的局,要夫妻一起出席。你安排一下時間。”
我沉默了一秒:“好。”
“那我掛了。”
“嗯。”
電話掛了。
我看著手機螢幕,看著那個備註名從“老公”變成“通話結束”,然後把手機扔進包裡。
車子駛過一盞盞路燈,光影一道一道地從我臉上劃過。我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全是那張便簽紙上的字——
“好好休息。彆太累。”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荒唐。
一個陌生男人,讓我好好休息。
我結婚十五年的老公,隻關心我能不能陪他出席酒會。
這就是我的生活。
外人眼裡,我是林總,是上市集團的總裁,是住著三百八十平豪宅、開著幾百萬豪車的女強人。可隻有我自己知道,那些東西都是假的。
真的隻有一樣——
空。
空蕩蕩的房子,空蕩蕩的床,空蕩蕩的心。
還有那個按摩男的,那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