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線。
我醒了。
睜開眼睛的第一秒,我看見了身邊的那個人。
他還在睡,側著臉,一條胳膊搭在我腰上,呼吸均勻,嘴角微微彎著,像在做美夢。
陽光落在他臉上,給他的輪廓鍍了一層柔和的光。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點牙齒。
我就那麼看著他,看了很久。
昨晚的事,像電影一樣,一幕一幕地從腦子裡閃過。
那個吻。
他的手。
他的呼吸。
他的聲音。
還有那些——我說不出口的瞬間。
我的臉燙了起來。
然後,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甜的,酸的,慌的,怕的——什麼都有。
甜的,是因為昨晚。
酸的,是因為知道這不對。
慌的,是因為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
怕的,是因為——
我低下頭,看著他搭在我腰上的那隻手。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就是這雙手,昨晚在我身上,點燃了一場大火。
我輕輕地,把他的手從我腰上拿開。
他動了動,冇醒。
我下了床,站在床邊,看著他。
他還睡著,什麼都不知道。
窗外有鳥在叫,嘰嘰喳喳的,特彆熱鬨。可這房間裡,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我轉身,進了浴室。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我閉上眼睛,讓水流過臉,流過身體。
身上還有他留下的痕跡。肩膀上,胸口上,腰上——那些吻痕,像一朵朵小花,開在我四十二歲的皮膚上。
我伸手摸著那些痕跡,心裡亂得很。
洗完澡,我換好衣服,走出浴室。
他還睡著。
我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身,下樓。
客廳裡,昨晚那瓶酒還在茶幾上,杯子也冇收。沙發上,我的睡袍還搭在那兒,亂糟糟的一團。
我看著那一切,臉又燙了。
那些畫麵又湧上來。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書房。
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卡。
想了想,又放回去,換了一張。
不是那張黑卡,是另一張,額度小一點的。
我怕那張黑卡的數字,會嚇著他。
我把卡放在床頭櫃上,壓在一張便簽下麵。
便簽上寫了幾個字:
“我公司有事,先走了。你多睡會兒。——林姐”
寫完,我看著那幾個字,愣了一會兒。
公司有事。
撒謊。
今天是週日,公司能有什麼事?
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昨晚那個我,和今天早上的我,像是兩個人。
昨晚那個我,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怕,隻想把自己交給他。
今天早上的我,看著熟睡的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我乾了什麼?我怎麼會這樣?接下來怎麼辦?
我站在床邊,看著他。
他睡得很香,什麼都不知道。
我心裡突然有點疼。
不是心疼他。
是心疼我自己。
這麼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讓我心動的人,好不容易把自己交出去一次,結果第二天早上,我第一反應不是抱著他醒來,而是——逃。
我想笑,又想哭。
最後什麼都冇做,隻是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他的睫毛動了動,冇醒。
我直起身,看了他最後一眼,然後轉身,走出房間。
下樓,換鞋,開門,關門。
電梯裡隻有我一個人。
我靠著牆,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心跳還是很快。
腦子裡亂得很。
可有一個念頭,很清楚——
我逃了。
我真的逃了。
到家的時候,才早上八點多。
那個家。
我和老公的家。
進門的時候,屋裡靜悄悄的。保姆還冇來,老公昨晚冇回來,整個房子空得像冇人住。
我換了鞋,上樓,走進主臥。
床還是那張床,和昨天早上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可我感覺不一樣了。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張床,腦子裡全是另一張床上的畫麵。
他的臉。
他的手。
他的眼睛。
我閉上眼睛,使勁晃了晃腦袋,想把那些畫麵晃出去。
可它們像長在我腦子裡一樣,怎麼都趕不走。
我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那個女人,臉上紅紅的,眼睛亮亮的,嘴唇有點腫,脖子上還有幾道淺淺的紅痕。
那是我嗎?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
看了很久。
然後我低下頭,把臉埋進毛巾裡,哭了。
不知道為什麼哭。
可能是怕。
可能是慌。
可能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哭著哭著,手機響了。
我拿起來一看,是他的微信。
“林姐,你走了?”
我看著那幾個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不知道該回什麼。
過了幾秒,他又發了一條。
“我看見了。冇事,你忙你的。”
我盯著那條訊息,眼眶又酸了。
他看見了。
他看見那張卡了。
他會怎麼想?會覺得我是那種人嗎?會覺得昨晚是交易嗎?
我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解釋。
最後隻回了兩個字:“對不起。”
他很快回過來:“對不起什麼?”
我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發出去的,隻有一句話:
“我不該那樣走。”
他又回了。
“林姐,你彆多想。我知道你有你的難處。我不怪你。”
我看著那行字,眼淚又下來了。
這人,怎麼這麼好。
好得讓我更覺得自己混蛋。
好得讓我更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我放下手機,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亂得很。
想給他打電話,又不敢。
想跟他解釋,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想告訴他,我不是那種人,可又覺得自己就是那種人。
昨晚把自己給了他,今天早上就偷偷跑了,還留了張卡——這不是那種人,是什麼?
我閉上眼睛,讓眼淚流。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又響了。
還是他。
“林姐,那張卡,我冇拿。放在床頭櫃上了。”
“我來的時候,是來找你的。不是因為彆的。”
“你什麼時候想見我了,就告訴我。我等你。”
我看著那三條訊息,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冇拿。
他等。
我握著手機,想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打了幾個字,發出去。
“阿哲,對不起。讓我緩緩。緩緩就好了。”
他回了一個字。
“好。”
就這一個字。
可這一個字,讓我哭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