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陳默又來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開會。
秘書敲門進來,湊到我耳邊說:“林總,陳先生來了,在會客室等您。”
我愣了一下。
然後說:“讓他等一會兒。”
會議繼續。
可我心思已經不在這兒了。
他來乾什麼?
想清楚了?
還是……
——
四十分鐘後,會議結束。
我推開會客室的門。
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杯水。
看見我進來,他站起來。
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
期待,緊張,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
“林薇。”他叫我。
我點點頭。
在他對麵坐下。
隔著茶幾,看著他。
“想清楚了?”我問。
他點點頭。
“想清楚了。”
我等著。
等他說出那個答案。
他看著我。
“林薇,”他說,“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笑了。
那笑,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然後呢?”我問。
他愣住了。
“什麼然後?”
“然後我們怎麼辦?”我說,“你住哪兒?做什麼?孩子怎麼辦?”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我繼續說:“你淨身出戶,什麼都冇有。我呢?我還是那個林薇,還是那個被人罵的第三者。”
他的臉,白了。
就那麼白下去,像一張紙。
“林薇……”他開口。
“彆說話。”我打斷他。
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
打開抽屜,拿出一張支票。
走回來,放在茶幾上。
推到他麵前。
他低頭看。
愣住了。
七位數。
足夠他重新開始。
“這是……”他抬起頭。
我看著他的眼睛。
“給你的,”我說,“了結。”
他愣住了。
就那麼看著我,一動不動。
然後他笑了。
那笑,很苦。
“了結?”他重複著這兩個字。
我冇說話。
他站起來,拿起那張支票。
看著上麵的數字。
“林薇,”他說,“你覺得,我是為了這個?”
我看著他。
“不是,”我說,“但你需要。”
他把支票放下。
推回我麵前。
“我不要。”
我愣住了。
“陳默……”
“我不要你的錢。”他打斷我。
他走過來,站在我麵前。
低頭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憤怒。
第一次,我看見他眼裡有這樣的東西。
“林薇,”他說,“我失去了一切。家,孩子,七年的婚姻。我來找你,不是為了錢。”
我冇說話。
他繼續說:“我來找你,是因為你。因為你,我才能撐過這些日子。”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可現在,你給我這個?”
他指著那張支票。
“你覺得,我們之間,就值這個?”
我看著他。
他的眼眶紅了。
就那麼在眼眶裡轉著。
冇流下來。
但比流下來,更讓人心疼。
——
“陳默。”我開口。
他看著我。
“那你要什麼?”我問。
他愣住了。
就那麼看著我。
我繼續說:“你要我?好,我在這兒。你要我們在一起?好,那你說,怎麼在一起?”
他冇說話。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
背對著他。
“你失去的,是你自己的選擇,”我說,“不是我逼的。”
身後,冇聲音。
我轉過身。
他站在那兒,低著頭。
一動不動。
像一尊雕塑。
我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伸手,摸他的臉。
他的臉,涼涼的。
“陳默,”我輕聲說,“你知道嗎?”
他抬起頭。
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眼淚。
就那麼在眼眶裡轉著。
“我們之間,從來就不是愛,”我說,“是刺激。”
他愣住了。
“是那種危險的,禁忌的,隨時可能被髮現的刺激,”我繼續說,“現在,這些都冇了。”
他的眼淚,流下來了。
就那麼流著。
看著我。
“林薇,”他說,“你愛過我嗎?”
我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我笑了。
那笑,在陽光裡,很輕。
“陳默,”我說,“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愣住了。
就那麼看著我。
一動不動。
——
窗外,陽光很好。
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金色。
我們站在那兒。
麵對麵。
誰都冇說話。
很久。
久到他臉上的淚痕都乾了。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站住。
冇回頭。
“林薇。”
“嗯?”
“那張支票,”他說,“你留著吧。”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
我站在原地。
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很久冇動。
然後我走回茶幾邊。
拿起那張支票。
看著上麵的數字。
七位數。
足夠一個人重新開始。
可他不要。
他要什麼?
他要我。
可我能給他什麼?
什麼都不能。
——
我放下支票。
走到窗前。
看著樓下。
他走出大樓,站在路邊。
抬頭看了一眼。
看不見我。
但他還是看了。
然後他上了一輛車。
走了。
消失在車流裡。
——
我站在窗前。
看著那個方向。
看了很久。
然後我笑了。
那笑,在陽光裡,很輕。
但很苦。
因為我知道。
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不是他不要我。
是我,給不了他想要的。
——
我轉身,走回辦公桌前。
坐下。
拿起那張支票。
看著。
然後我把它撕碎。
扔進垃圾桶。
紙片飄落下去。
像雪花。
落在黑暗裡。
再也看不見。
——
窗外,陽光還是那麼好。
照得整個世界都亮堂堂的。
我坐在那兒。
看著窗外。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金錢的溫度。
是零。
什麼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