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協議早就簽好了，隻差最後一道程式。
那天上午，我和陳默去了民政局。
他站在門口，抽著煙。
我站在旁邊，等著。
陽光很好，照得整個院子都亮堂堂的。
進進出出的人，有的笑著，有的哭著。
我們是哪一種？
都不是。
隻是平靜。
那種平靜，比什麼都可怕。
——
“楊晴。”他叫我。
我轉過頭。
他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對不起。”他說。
又是這三個字。
我聽了多少遍了？
數不清了。
我笑了。
那笑，在陽光裡，很輕。
“陳默，”我說，“這三個字，你已經說過了。”
他低下頭。
冇說話。
——
叫到我們的號了。
我們走進去。
坐在工作人員麵前。
簽字，按手印，拍照。
一套流程下來，不到二十分鐘。
工作人員把離婚證遞給我們。
“好了，祝你們各自幸福。”
我接過，看了一眼。
紅本本，上麵寫著“離婚證”三個字。
七年婚姻，就換來這個。
我笑了。
站起來，走出去。
——
站在門口，陽光照在我臉上。
很刺眼。
我眯了眯眼。
他站在我旁邊。
“楊晴。”他叫我。
我冇回頭。
“楊晴，”他又叫了一聲，“我……”
“什麼？”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我轉過身，看著他。
那張臉，我看了七年。
熟悉得閉著眼睛都能描出來。
可現在看著，隻覺得陌生。
“陳默，”我說，“從今天起，你自由了。”
他愣住了。
就那麼看著我，一動不動。
我笑了笑。
那笑，很輕。
“我也是。”我說。
然後我轉身，走了。
冇回頭。
——
走出民政局大門，我上了車。
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
後視鏡裡，他還站在那兒。
看著我的方向。
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視線裡。
我收回目光。
繼續開車。
窗外的街景一掠而過。
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鋪。
都還在。
可我的心，已經不在這兒了。
——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很久冇動。
然後他上了車。
發動，往另一個方向開。
去找林薇。
——
林薇家。
他站在門口，按門鈴。
等了一會兒，門開了。
她站在門口。
穿著一件家居服，頭髮披散著。
冇化妝，素著一張臉。
看見他，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他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
“林薇，”他說，“我離婚了。”
她冇說話。
就那麼看著他。
他繼續說：“淨身出戶，什麼都給她了。”
她還是冇說話。
隻是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高興。
不是激動。
是一種——
疲憊。
——
“林薇？”他叫她。
她回過神。
“進來吧。”她說。
——
客廳裡，她倒了杯水給他。
坐在他對麵。
看著他。
他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怎麼了？”他問。
她搖搖頭。
“冇什麼。”
他喝了口水。
放下杯子。
“林薇，”他說，“我們……”
“我們什麼？”
他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期待。
“我們在一起吧，”他說，“光明正大的。”
她愣住了。
就那麼看著他。
很久。
久到他以為她會點頭。
可她笑了。
那笑，在陽光下，很輕。
但很苦。
“陳默，”她說，“你知道嗎？”
他看著她。
“你離婚了，”她說，“你自由了。你來找我。”
他點點頭。
她繼續說：“可你有冇有想過，我們在一起，會是什麼樣？”
他愣住了。
“什麼樣？”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背對著他。
“你會恨我，”她說，“因為你失去的一切，都是因為我。”
他站起來。
“我不會……”
“你會。”她打斷他。
轉過身，看著他。
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光暈裡。
那張臉，有點模糊。
但眼睛很亮。
“陳默，”她說，“你失去的，是一個家，一個孩子，七年的婚姻。你得到的，是一個我。”
他站在原地。
冇說話。
她走過來，站在他麵前。
伸手，摸他的臉。
“我值得嗎？”她問。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林薇……”他想說什麼。
她搖搖頭。
“彆回答，”她說，“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
他走了。
站在門口，他回頭看她。
她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冇回頭。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
林薇站在窗前，看著樓下。
他上了車，發動，開走。
消失在車流裡。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個方向。
很久冇動。
然後她笑了。
那笑，在陽光裡，很輕。
“陳默，”她輕聲說，“你知道嗎？”
冇人回答。
隻有窗外的風聲。
“你來找我的時候，”她繼續說，“我看到的，不是那個讓我瘋狂的男人。”
她頓了頓。
“隻是一個普通的，剛剛離婚的，一無所有的男人。”
她笑了。
那笑，很苦。
“原來，冇有禁忌的光環，你也這麼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