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我醒了。
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金線。
他還在睡。
躺在我身邊，呼吸均勻，眉頭舒展。
像個孩子。
我側過身，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我輕輕起來，去浴室洗澡。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我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昨夜的事。
那些瘋狂的，不顧一切的瞬間。
那些畫麵，像刻在腦子裡一樣。
怎麼衝都衝不掉。
——
洗完出來，他還在睡。
我擦著頭髮，走到窗前。
拉開一點窗簾。
陽光湧進來，刺眼。
我眯了眯眼。
看著窗外。
城市的早晨，已經開始忙碌了。
車流，人流，一切如常。
冇人知道，在這個房間裡。
剛剛發生了什麼。
——
我轉身，看著他。
他動了動，翻了個身。
手搭在我睡過的位置上。
摸了個空。
他睜開眼。
看見我，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笑，在晨光裡，很溫柔。
“早。”他說。
我點點頭。
“早。”
——
他坐起來，四處看了看。
找他的衣服。
我指了指沙發。
他走過去，一件一件穿起來。
穿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低頭看著床。
那上麵，有一根頭髮。
長長的，細細的，黑色的。
不是我的。
我的頭髮是酒紅色的。
那是誰的？
他愣住了。
伸手，拿起那根頭髮。
看著。
我走過去。
“怎麼了？”
他把頭髮遞給我。
我看著那根頭髮。
黑色的。
長長的。
楊晴的。
她也來了？
什麼時候？
——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也愣住了。
兩個人，就那麼看著那根頭髮。
誰都冇說話。
房間裡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
然後，他的手機響了。
是一條訊息。
他拿起來看。
臉色，變了。
就那麼變下去。
慘白慘白的。
我走過去，看著螢幕。
是一張照片。
模糊的，黑白的。
但能看清是什麼。
地下車庫。
那輛車。
兩個人。
在接吻。
是他和我。
——
他拿著手機的手，開始抖。
抖得很厲害。
我看著那張照片。
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知道。
她早就知道。
她一直在等。
等這一刻。
——
“陳默。”我叫他。
他抬起頭。
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慌亂，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這……”他開口，聲音乾得厲害，“這是……”
“是她發的。”我說。
他愣住了。
“楊晴？”
我點點頭。
他看著那張照片。
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坐下。
坐在床邊。
低著頭。
一動不動。
——
我站在那兒，看著他。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
照在他身上。
他的背影，那麼孤獨。
那麼無助。
像一隻被抓住的困獸。
——
“陳默。”我又叫了一聲。
他抬起頭。
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眼淚。
就那麼在眼眶裡轉著。
冇流下來。
但比流下來，更讓人心疼。
“我……”他張了張嘴，“我該怎麼辦？”
我看著他。
不知道該說什麼。
怎麼辦？
我也想知道。
——
手機又響了。
還是她的訊息。
“回來吧。我們談談。”
他看著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看著我。
“林薇。”他叫我。
“嗯？”
“我……”
“去吧。”我打斷他。
他愣住了。
“去。”
我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伸手，摸他的臉。
他的臉，涼涼的。
“她等你，”我說，“去把話說清楚。”
他看著我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那你呢？”他問。
我笑了。
那笑，在晨光裡，很輕。
“我冇事。”
他看著我。
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轉身，走了。
——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站在原地。
很久冇動。
然後我走到窗前。
看著樓下。
幾分鐘後，他走出酒店大門。
站在路邊。
抬頭看了一眼。
看不見我。
但他還是看了。
然後他上了一輛車。
消失在車流裡。
——
我站在窗前。
看著那個方向。
看了很久。
然後我笑了。
那笑，在陽光裡，很輕。
但很苦。
因為我知道。
這一去，就是結局了。
——
我轉身，走回床邊。
那根頭髮，還在地上。
我撿起來，看著。
黑色的，長長的。
她的。
她來過。
在我們最瘋狂的時候。
在我們以為冇人知道的時候。
她來過。
看見了。
拍下了。
然後，等了一夜。
等天亮。
等這一刻。
——
我忽然笑了。
那笑，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有點瘮人。
楊晴啊楊晴。
你真的沉得住氣。
從夏天等到冬天。
從開始等到結束。
你終於等到了。
——
我放下那根頭髮。
走進浴室。
站在鏡子前。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憔悴的，蒼白的，眼眶下麵發青。
像個鬼。
我對著鏡子，笑了。
那笑，很苦。
“林薇，”我說，“你輸了。”
——
窗外的陽光，還是那麼好。
照得整個世界都亮堂堂的。
可我站在那兒。
隻覺得冷。
從心裡往外冒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