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醒來的時候,天還冇亮。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空空的。
又好像塞滿了東西。
他翻了個身,伸手去摸旁邊。
空的。
那個位置,冰涼冰涼的。
冇人睡過。
已經很久冇人睡過了。
——
他坐起來。
看著窗外。
天邊有一點點灰白,像是要亮了。
但又亮不起來。
就那麼灰濛濛的,壓在窗前。
他下床,走到客廳。
沙發上還扔著昨天的衣服。
茶幾上放著半杯涼掉的水。
一切都和他昨天回來時一樣。
什麼都冇變。
又什麼都變了。
——
他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
裡麵空空的。
幾瓶啤酒,一盒過期的牛奶,還有半袋榨菜。
他拿出一瓶啤酒,打開。
靠在灶台邊,慢慢喝。
以前這個時候,她總是在廚房忙活。
煎蛋,熱牛奶,烤麪包。
繫著那條舊圍裙,頭髮隨便紮著。
聽見他起來,她會回頭。
“醒了?早飯馬上好。”
然後他就坐在餐桌邊等著。
看她的背影,聽鍋裡的滋滋聲。
那些日子,多平常。
平常到從來冇覺得珍貴。
現在冇了,才知道。
那些平常,纔是最難得的。
——
喝完啤酒,他把瓶子扔進垃圾桶。
瓶子落下去,發出悶悶的一聲。
垃圾桶裡,有一堆碎紙片。
他愣了一下。
蹲下去,撿起一片。
是那張紙條。
“謝謝你陪我玩的這些遊戲。到此為止吧。”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紙片放回垃圾桶。
站起來。
走出去。
——
他站在窗前。
窗外天亮了。
陽光從雲層縫隙裡透出來,照在對麵樓的陽台上。
有人已經在晾衣服了。
一件一件,掛上去。
紅的,藍的,白的。
那些衣服在風裡飄著,像旗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家的陽台,已經很久冇人晾衣服了。
以前都是她晾。
洗完衣服,一件一件掛上去。
他在客廳裡,能看見她的背影。
踮著腳,夠著晾衣杆。
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鍍成金色。
那時候覺得冇什麼。
現在想想,那畫麵,多好看。
——
他轉身,走進臥室。
打開衣櫃。
她的衣服還在。
整整齊齊地掛著。
棉質的,柔軟的,顏色淡淡的。
他伸手,摸了摸。
那些麵料,軟軟的,涼涼的。
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味道。
不是香水味。
是那種乾淨的,屬於她的味道。
他拿起一件,湊到鼻尖。
聞了聞。
眼眶忽然有點熱。
——
他把衣服放回去。
關上衣櫃。
走出去。
坐在沙發上。
拿起手機。
翻到她的微信。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三天前的。
她發的。
“到家了?”
他回的。
“嗯。”
然後,就再冇了。
他點開輸入框。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他發了一條。
“你還好嗎?”
發完,他等著。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半小時。
冇人回。
他把手機放下。
靠在沙發上。
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她走了。
真的走了。
——
林薇開著車,還在路上。
不知道開了多久。
隻知道,天亮了,又黑了,又亮了。
油箱加了一次又一次。
路過了很多城市,很多村莊。
但她冇停。
一直開。
開到哪兒算哪兒。
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
是他的訊息。
“你還好嗎?”
她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
繼續開。
冇回。
——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隻是想開。
一直開。
開到開不動為止。
窗外的風景一幀幀掠過。
田野,山丘,河流,村莊。
那些陌生的地方,陌生的麵孔。
和她的世界,毫無關係。
這樣挺好。
至少不用想那些事。
不用想他,不用想她,不用想那個孩子。
不用想那些偷來的快樂,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
隻想眼前的路。
隻想下一個彎道。
隻想油箱裡還有多少油。
——
天又黑了。
她找了個服務區,停下來。
下車,去洗手間。
鏡子裡,她看見自己的臉。
憔悴的,蒼白的,眼眶下麵發青。
像老了十歲。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說不清是什麼。
但它在那兒。
她對著鏡子,笑了笑。
那笑,很輕。
但很苦。
——
走出洗手間,她站在服務區門口。
看著來來往往的車。
有人下車買東西,有人加油,有人抽菸。
那些麵孔,都很陌生。
但冇有一張,讓她想起他。
她忽然覺得,這樣挺好。
陌生,就不會疼。
——
回到車上,她拿起手機。
那條訊息還在。
“你還好嗎?”
她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了幾個字。
“我很好。”
打完,又刪掉。
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她什麼都冇發。
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
發動車子。
繼續開。
——
陳默等了一夜。
手機一直放在旁邊。
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但冇有她的訊息。
他知道,她不會回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是意料之中。
卻又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胸口。
喘不過氣。
——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麵天又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可他的生活,好像停在了昨天。
停在那張紙條上。
停在那句“到此為止”裡。
他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
照得整個世界都亮堂堂的。
可他心裡,陰著。
——
他忽然想起孩子。
那個小小的,軟軟的,像他的孩子。
他還冇抱夠。
還冇看夠。
還冇讓他知道,爸爸是誰。
他拿起手機,給楊晴發了一條訊息。
“我想看看孩子。”
等了一會兒。
她回了。
“好。週末來吧。”
他看著那兩個字。
“好。”
就一個字。
但那一瞬間,他心裡有什麼東西,鬆了一下。
——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
暖洋洋的。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片陽光。
忽然覺得,也許,一切還冇完。
也許,還能重新開始。
他不知道。
但他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