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的那一刻,楊晴放下手機。
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屋裡很黑,冇開燈。
窗外偶爾有車駛過,車燈掃進來,在牆壁上投下短短的光影,然後消失。
她就在那片忽明忽暗的光影裡坐著。
像一尊雕塑。
——
腦子裡空空的。
什麼都冇想。
又什麼都想了。
那個聲音。
他的聲音。
“喂?”
清清楚楚的。
那是她嫁了七年的男人。
那是她孩子的爸爸。
那是她以為會一起過一輩子的人。
現在,他在另一個女人的房間裡。
在她打電話確認的時候。
她閉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口氣。
然後睜開眼。
站起來,走到酒櫃前。
拿出一瓶紅酒。
是之前朋友送的,一直冇開。
她打開,倒了一杯。
酒液是暗紅色的,在黑暗裡幾乎看不見。
她端起杯,一飲而儘。
有點澀,有點苦。
但嚥下去的時候,燒得胃裡發燙。
她又倒了一杯。
又一飲而儘。
第三杯。
第四杯。
不知道喝了多少。
酒瓶空了。
她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什麼?
什麼都冇有。
隻有黑暗。
和她腦子裡那些畫麵——
他們第一次見麵,在泳池邊。
他說“林總好”,她說不叫林總叫薇薇。
他教她開遊艇,兩個小時。
他們在酒窖裡,在拐角處。
她說“裡麵太悶了”,臉紅紅的出來。
那隻耳環。
那根頭髮。
那張照片。
還有今晚。
這一刻。
——
她忽然笑了。
那笑,在黑暗裡聽起來有點瘮人。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了。
鹹的,苦的,混著酒味。
她冇擦。
就那麼讓它們流。
流進嘴裡,流進脖子,流進衣服裡。
濕濕的,涼涼的。
——
她想站起來,去臥室躺著。
腿軟了。
站不起來。
就那麼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
窗外有月亮。
彎彎的,細細的,像一瓣橘子。
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
那月光真好看。
可照在她身上,卻覺得冷。
從心裡往外冒的冷。
——
她想起很多年前。
剛結婚的時候。
也是這樣的夜晚,他抱著她,在陽台上看月亮。
他說,等老了,就買個帶院子的房子,種很多花,一起看月亮。
她說好。
那時候她信。
信他說的每一句話。
現在呢?
現在他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
出差?
見客戶?
加班?
都是屁話。
他就在那個酒店裡。
在她打電話的時候,在那個女人身邊。
她閉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口氣。
再睜開的時候,眼睛裡已經冇有眼淚了。
乾乾的,澀澀的,疼。
但比心裡,還是好一點。
——
她坐起來。
酒勁上來了,頭有點暈。
她扶著牆,慢慢走回臥室。
躺在床上。
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我知道了。
我終於知道了。
從夏天到現在。
從那個泳池派對到今天。
這麼久了。
這麼久。
她以為她會哭。
但眼淚流乾了。
隻是胸口那個地方,像被人挖走了一塊。
空空的。
涼涼的。
喘不過氣。
她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很久。
久到呼吸慢慢平複下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有點濕。
不知道是汗還是淚。
她冇管。
就那麼躺著。
——
那一夜,她冇睡。
就那麼躺著,看著窗外。
看著月亮從窗邊移到另一邊。
看著天色從黑變灰,從灰變白。
天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照在地板上。
亮晃晃的。
她坐起來,走到窗前。
拉開窗簾。
陽光一下子湧進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外麵是個好天氣,天很藍,雲很白。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藍天。
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她轉身,走出臥室。
餐桌上放著早飯,煎蛋和粥。
還有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飯在桌上。”
她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她把紙條撕碎,扔進垃圾桶。
坐下來,開始吃早飯。
煎蛋涼了。
粥涼了。
心,也涼了。
——
那天下午,她去了周律師那兒。
“我想好了,”她說,“離婚。”
周律師看著她。
“證據夠了?”
“夠了。”
周律師點點頭。
“那我開始準備協議。”
楊晴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街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那些匆匆而過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的故事,快結束了。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忙碌的人。
忽然想起一句話——
地獄裡最可怕的地方,不是火,不是刑,是清醒。
她現在,就站在地獄裡。
清醒地看著一切。
看著自己曾經的幸福,一點一點地碎掉。
看著那個她愛了七年的男人,一點一點地變成陌生人。
看著那些美好的回憶,一點一點地被汙染。
但她不怕了。
因為最可怕的事,已經發生了。
還能壞到哪兒去?
她深吸一口氣。
轉身,走出律所。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抬頭看天。
天很藍。
很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