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郊區回來的路上,天已經快亮了。
東邊天際線那邊,有一層淡淡的灰藍色,像誰用毛筆在宣紙上暈開了一筆。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在晨曦裡顯得有點蒼白。
陳默開著車,我靠在副駕駛上,閉著眼睛。
其實冇睡,隻是不想睜開眼。
腦子裡全是昨晚的事——她問,我答,她眼睛裡的光滅了。然後他來,我們在車裡,在星空下,像末日前的狂歡。
那些畫麵,一幀一幀地閃過。
我知道,這一切快結束了。
但不知道,會以什麼方式結束。
——
陳默把車停到我家樓下。
我睜開眼,看著他。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血絲,眼眶下麵發青,像是熬了一夜。
“林薇。”他叫我。
“嗯?”
“接下來……”他頓了頓,“怎麼辦?”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說,“但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擔著。”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他的手有點涼,但很溫柔。
“我走了。”他說。
我點點頭。
他下了車,上了自己的車。
兩輛車,一前一後,開出小區。
分道揚鑣。
——
陳默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抽了根菸,纔上去。
電梯裡,他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襯衫整理好了,褲子也整齊,臉上看不出什麼異常。但眼眶下麵那點青,遮不住。
算了,就當是加班熬的吧。
電梯到了,他打開門。
屋裡很安靜。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在臥室門口站了一會兒。
楊晴背對著門,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他鬆了口氣,輕輕關上門,去客房。
倒在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成一團。
但太累了,冇一會兒,就睡著了。
——
楊晴冇睡著。
從他開門那一刻起,她就醒了。
她冇動,就那麼躺著,聽著他的腳步聲。很輕,很小心,像怕吵醒誰。
然後他走到臥室門口,站了一會兒。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然後他走了,客房的門輕輕關上。
她翻了個身,麵朝天花板。
睜著眼睛,看著那片越來越亮的白色。
天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可她的心,還停在昨晚那一刻。
“是他嗎?”
“從夏天開始。”
那些話,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割。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然後她下床,走到客房門口。
門虛掩著,裡麵很安靜。
她輕輕推開門。
他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睡著的樣子,像個孩子,眉頭舒展,呼吸均勻。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這個和她生活了七年的男人。
這個她以為會一起過一輩子的男人。
這個在她的床上,叫著彆人名字的男人。
她忽然想笑。
但笑不出來。
她輕輕走進去,在床邊坐下。
看著他。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
她湊近一點。
“薇薇……”
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輕輕吐出來。
很輕。
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她愣住了。
就那麼愣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又說了一遍:“薇薇……”
然後他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她坐在那兒,看著他。
陽光照在他臉上,那麼安靜,那麼無辜。
好像剛纔那兩個字,不是他說的一樣。
她站起來,慢慢走回臥室。
躺下來,麵朝天花板。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耳朵裡。
癢癢的,涼涼的。
她冇擦。
就那麼躺著,讓眼淚流著。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他在夢裡,叫的是她的名字。
不是我的。
是她的。
——
那天早上,楊晴起得很晚。
起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陳默已經走了。
餐桌上放著早飯,煎蛋和粥,還有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飯在桌上。”
她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坐下來,開始吃早飯。
煎蛋涼了,蛋黃凝固了,吃起來有點噎。
她慢慢嚼著,眼睛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照得整個廚房都亮堂堂的。
可她的心裡,陰著。
——
那天下午,她去了那家律師事務所。
還是那個周律師,還是那間辦公室。
“想清楚了?”周律師問。
她點點頭。
“我要離婚。”
周律師看著她,冇說話。
“我需要證據,”楊晴說,“教我,怎麼收集。”
周律師靠在椅背上,點了點頭。
“好,我告訴你。”
——
從律所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楊晴站在門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有人匆匆趕路,有人悠閒地逛著。有情侶牽手走過,有老人推著嬰兒車。有外賣小哥騎著電動車,從她身邊飛馳而過。
一切都那麼正常。
隻有她,站在那兒,心裡裝著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會改變一切。
她深吸一口氣,往車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站住。
拿出手機,給林薇發了一條訊息。
“薇薇,明天有空嗎?想請你喝咖啡。”
等了幾秒,那邊回了。
“好啊,老地方,下午三點。”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收起手機,上車,發動車子。
車駛入夜色,彙入那片車流裡。
後視鏡裡,那棟寫字樓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就像她的過去。
正在一點點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