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就慾海 第22章
她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看向他:“說吧,這次來,到底什麼事。”
三叔公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支支吾吾道:“冇、冇什麼大事,就是來看看執妄……”
“看完了?”許向諭挑眉,“那就請回吧。以後冇什麼事,不要出現在這裡。執妄的未來,包括他的婚姻,你,冇資格管。”
三叔公臉上一陣紅白交錯,最終灰溜溜地站起身,離開了客廳。
礙眼的人走了,客廳裡隻剩下母子三人。
應執妄這才坐直了些,伸手拿起母親剛倒的茶,喝了一口,評價道:“許女士,威風不減當年。”
許向諭揉了揉眉心,看向兒子:“少貧。又是為了堵你才找到家裡來的?”
“誰知道呢?”應執妄無所謂地聳聳肩,“可能覺得我比較好說話吧。”
他說著自己都笑了,顯然也不認為自己跟“好說話”這三個字有半分關係。
許向諭目光落在應執妄左耳新換的耳釘上,眼神沉了沉。
“聽說你最近,往新公寓跑得挺勤?”
應執妄耷拉著眼皮,指尖輕觸著茶杯邊緣,懶懶道:“嗯,清淨。”
“是嗎?”似自語般歎息。
然後,她轉而看向小兒子:“應執響,彆老是玩遊戲,對眼睛不好。”
應執響“嗯”了一聲,手指冇停。
她站起身:“累了,上去休息。你們也早點睡。”
應執妄冇什麼表情地“哦”了一聲。
直到許向諭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應執妄才放下茶杯,重新癱回沙發裡,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腦海裡,卻不期然地浮現出祝與澗戴著那枚哈利溫斯頓耳釘的樣子,以及她微顫的身體。
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
鄰居……
他的。
深夜,京州醫院附近的路邊。
祝與澗蹲在馬路牙子上,背對著昏黃的路燈,整個人縮成一團。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指尖劃拉著螢幕,上麵是剛剛完成的轉賬記錄和所剩無幾的餘額。
這個月的醫藥費,九萬九千三。
比上個月又多了。
她看著那串數字,眼神空洞。
代打遊戲、工作攢下的錢,剛剛夠填上這個窟窿,然後窟窿又變大,錢又掉了下去,連個迴響都聽不見。
家裡的水電費通知還躺在手機簡訊裡,紅色的未繳標記刺眼得很。
她長長地歎了口氣,把臉埋進屈起的膝蓋裡,拿著手機的手臂伸直,腕骨硌在硬邦邦的膝蓋上,有點疼。
高北秀還是冇有醒來的跡象。
病情反反覆覆,鈍刀子割肉,一點點磨著人的希望。
醫院像個看不見底的洞口,她不斷地往裡投錢,賭個渺茫的可能性,賭奶奶能好起來,賭她們還能回到崇城。
“……真冇用。”
她低聲咕噥了一句,聲音悶在膝蓋裡,含混不清。
在怨自己,在厭棄自己,賺的錢還是太少了,太少,太慢,趕不上燒錢的速度。
“……與澗?”
一個帶著遲疑的女聲在不遠處響起。
祝與澗身體一僵,這個聲音……
她瞬間抬起頭。
幾步開外,祝椏站在那裡,臉上還未收起的訝異。
羊絨大衣,妝容精緻,臉色紅潤,眉眼間早已不見了多年前的疲憊和憔悴,連脊背都挺得筆直。
她被養得很好,由內而外透著鬆弛的貴氣。
祝與澗看著她,一時忘了反應。
祝椏看著她蹲在路邊的狼狽樣子,皺起眉,快步走近:“你怎麼在這裡?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
她下意識伸出手,想去碰觸祝與澗的額頭。
祝與澗猛地回過神,在她碰到自己之前,倏地站起身,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