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警黎明 第122章 蛐蛐與馴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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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屍爆發第十年，公元2036年7月27日，星期六，上午。
地點：廣州市，天河核心區，雙子星大廈（磐石軍政中心主樓），88層，統帥辦公室。
週六的上午，雙子塔依舊如同精密運轉的戰爭機器，並冇有因為週末而完全停歇。八十八層，統帥辦公室內的氣氛，與昨日早茶店的輕鬆閒適截然不同，變得凝重而充滿張力。
李峰坐在他那張寬大厚重的黑檀木辦公桌後，身體微微後仰，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至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他指間夾著一支粗壯的哈瓦那雪茄，暗紅色的火芯緩慢地燃燒，散發出濃鬱醇厚的菸草香氣，與辦公室內高級木質傢俱的沉靜冷香混合，形成一種獨特而威嚴的氣息。他冇有參與爭論，隻是沉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吞吐著煙霧，深邃的目光透過嫋嫋升起的青色煙靄，平靜地審視著辦公室中央休息區沙發上那群正爭得麵紅耳赤的男人們。
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傾瀉而入，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斑，卻驅不散那無形中激烈碰撞的立場和觀點。
以劉振東、王小虎為首的武官派係，如同被激怒的雄獅，情緒激動。
劉振東幾乎要從沙發上站起來，他身材魁梧，聲音洪亮如鐘，揮舞著粗壯的手臂，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對麵的文官臉上：“放屁！詹姆斯你他媽的就是被那些洋鬼子的金子和娘們迷了眼！歐洲那幫破落貴族，骨頭裡都刻著‘傲慢’倆字！跟他們玩懷柔？玩談判？扯淡！就得像當年打重慶、平西北一樣，把咱們的‘磐石’主戰坦克開過去！把重炮架在他們家門口！讓他們親眼看看咱們世安軍的鋼鐵洪流！隻有這樣，他們纔會老老實實跪下來叫爸爸，心甘情願地把技術、資源、還有他孃的那些圖紙全交出來！這叫威懾！這叫實力說話！”
他猛地一拍沙發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還有印度！那地方就是一鍋煮沸的爛泥潭！種姓、宗教、語言亂成一團，除了人多，屁用冇有！而且人多就意味著麻煩多！管理成本得多高？防疫壓力得多大？萬一鬨起事來，那就是星火燎原！要我說，印度那邊的地，白送都不要！讓他們自己爛在那裡算了！咱們集中力量，啃下歐洲這塊硬骨頭就行！”
王小虎雖然坐著，但身體前傾，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眼神銳利，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冷硬和直接：“老劉話糙理不糙！將軍，歐洲的技術和高階工業基礎，對我們至關重要，值得投入重兵。但投入重兵不是為了去給他們當保姆看家護院！而是要形成絕對的軍事存在，設立前進基地，建立快速反應通道。誰敢齜牙，就直接敲掉誰的牙！這樣才能確保拿回來的技術能安心消化，而不是冇完冇了地去應付當地的各種破事！至於印度……勞動力？咱們華南四省加上新整合的區域，人口基數足夠，冇必要去碰那個馬蜂窩。”
而以詹姆斯·米勒、林濤（城防副司令，更側重於資源調配和行政管理）為首的文官派係，則顯得更為“理性”，但同樣據理力爭。
詹姆斯昨晚的縱慾疲憊早已被此刻的激烈辯論衝散，他臉上泛著興奮的紅光，努力維持著精英的儀態，但語速飛快：“劉司令！王司令！動武是最後的選擇，不是最優解！你們想過冇有，橫跨歐亞大陸投送重兵，需要消耗多少資源？建立並維持海外前進基地，後勤壓力有多大？艦隊那邊會怎麼看待我們如此大規模的陸地擴張？這會極大刺激他們本就敏感的神經！”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歐洲的情況很複雜，他們並非鐵板一塊，內部有很多勢力可以拉攏、分化。我們可以通過技術合作、能源支援、甚至有限度的軍事援助（比如派遣軍事顧問、提供情報共享），換取我們需要的技術和資源，同時扶持親世安軍的勢力上台。這樣可以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利益，而且姿態更優雅，更容易被艦隊和國際倖存者社群所接受……至少表麵上如此。”
林濤扶了扶眼鏡，語氣相對平和，但立場堅定：“將軍，我同意詹姆斯的觀點。軍事手段成本過高，且後患無窮。我們應該更側重於經濟和文化層麵的整合。歐洲儲存下來的科技遺產和高階人纔是寶藏，但需要精細操作，粗暴的軍事占領可能會破壞這些脆弱的成果。至於印度……雖然管理難度大，但其龐大的人口基數和潛在的農業潛力（如果我們能提供技術和秩序）也不容忽視。或許可以采取合作模式，設立特彆經濟區，由我們提供安全保障和糧食，他們提供勞動力，進行有限度的開發，而不是直接吞併。”
兩派各執一詞，爭得不可開交。武官們鄙夷文官的“軟弱”和“理想化”，文官們則抨擊武官的“粗暴”和“浪費資源”。聲音越來越高，語氣越來越衝，幾乎快要拍桌子對罵起來。辦公室內煙霧繚繞，氣氛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李峰始終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抽著雪茄，目光如同深邃的古井，在兩派人的臉上緩緩掃過。他非但不反感這種爭吵，反而樂見其成。在他看來，這種基於不同視角和利益考量的激烈爭論，遠比一言堂和唯唯諾諾的應聲蟲更有價值。它能逼迫每個人更深入地思考，暴露計劃的潛在漏洞，也能讓他更清晰地把握手下這些重臣們的思維模式和利益訴求。一個健康的政治體係，需要這種碰撞，隻要最終的拍板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就在爭論幾乎要達到白熱化，劉振東眼看就要指著詹姆斯鼻子罵“洋奴”，詹姆斯也準備反唇相譏“莽夫”的時候——
“嗬嗬……”
一聲低沉而帶著一絲玩味笑意的聲音，輕輕地從辦公桌後傳來。
聲音不大，卻像帶著某種神奇的魔力，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爭吵。
辦公室內驟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齊刷刷地投向主位上的李峰。
隻見李峰緩緩將雪茄從嘴邊拿開，嘴角向上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他吐出一口綿長的青色煙霧，目光在煙霧後顯得更加深邃難測。
“都說完了？”他聲音平和，甚至帶著點閒聊般的隨意，“一個個爭得臉紅脖子粗，像菜市場搶特價大米的老太太。”
一句略帶調侃的話，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劉振東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坐回沙發。詹姆斯也整理了一下領帶，稍微收斂了激動的神色。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還是期待和好奇，想知道將軍會如何決斷。
李峰用夾著雪茄的手，隨意地指了指歐洲的方向，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如何打理後花園：
“歐洲，是好地方。技術、人才、工業底子，都是我們急需的。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劉振東和王小虎，“派重兵過去，勞師遠征，死傷無數，占住那麼大一塊飛地，天天提防著當地人反抗，還得時刻擔心艦隊在後麵捅刀子……值得嗎？”
劉振東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到李峰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李峰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充滿了一種近乎冷酷的智慧：“咱們啊，可以換種玩法。他們不是亂嗎？不是各自為政嗎？不是有資源冇槍炮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卻帶著更強的穿透力：“讓南昌、株洲那幾個大軍工廠，開足馬力，生產他們急需的、價格‘低廉’到無法拒絕的武器——子彈、步槍、火箭筒、甚至是淘汰下來的舊型號裝甲車。用糧食、藥品、燃油去換也行。”
他目光掃過眾人，如同一個高明的棋手在佈置棋子：“然後，把這些東西，‘公平’地賣給歐洲不同的勢力。讓他們拿著我們世安軍造的槍炮，去爭奪地盤，去自相殘殺。”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隻有雪茄靜靜燃燒的細微聲響。所有人，無論是武官還是文官，都屏住了呼吸，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逐漸明悟的光芒。
李峰的笑容加深，帶著一絲殘忍的戲謔：“咱們呢，就坐在珠江邊上，喝著茶，看著戲。哪邊快贏了，就稍微‘平衡’一下，給弱勢的一方偷偷加點籌碼，或者掐斷強勢一方的補給。保證他們誰也奈何不了誰，永遠處在一種‘快要贏但就是贏不了’的煎熬狀態。”
他輕輕彈了彈雪茄灰，語氣淡然：“等到他們打得筋疲力儘，血流得差不多了，人心也打散了，咱們再找個最聽話、最識時務的，稍微支援他一把，讓他‘統一’個差不多。到時候，他想要坐穩位置，靠什麼？還得靠我們持續提供的武器、糧食、還有……‘安全保證’。那時候，咱們想要什麼技術，想要什麼資源，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這就跟古時候公子哥兒養蛐蛐一樣，扔進罐子裡，看著它們互相咬。咱們始終是那個握著芡草、控製著局麵的……飼養員。何必自己親自下場，弄得一身泥呢？”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龐大、精密卻又冷酷無情到極點的戰略構想震撼了。
劉振東和王小虎這些武官，恍然大悟，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他們習慣了直來直去的戰場思維，此刻才明白，原來戰爭還可以這樣打！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將遠方的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榨乾他們最後一絲價值！
詹姆斯、林濤等文官，更是後背升起一股涼意，隨即是深深的敬畏和折服。他們想到了分化、拉攏、合作，卻從未想過可以將“代理人戰爭”和“離岸平衡”玩到如此**裸、如此極致的地步！這需要何等的冷靜、何等的算計、何等的……對人性與利益的深刻理解！
將軍的智慧，遠超他們的想象。他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巨人，更是政治戰略層麵的大師！
“高！實在是高！”詹姆斯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臉上堆滿了由衷的欽佩和讚歎，“將軍！您這招太絕了！這樣一來，我們幾乎零風險，就能牢牢掌控歐洲的局勢走向！還能最大限度地榨取他們的價值！妙啊！”
“冇錯！將軍英明！”劉振東也粗聲粗氣地附和，雖然不太會用文縐縐的詞，但臉上的興奮和讚同顯而易見，“讓那幫洋鬼子自己狗咬狗！咱們看戲收利！這法子好！省心省力！”
“確實是最優解。”王誌剛推了推眼鏡，眼中閃爍著精光，“既能獲取所需，又能將主要軍力集中於本土和近周防禦，應對艦隊和其他潛在威脅。”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剛纔的爭執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共同戰略的認同和興奮。
這時，林濤推了推眼鏡，提出了下一個問題：“將軍，那……印度那邊呢？按照您的思路，似乎也不適合直接吞併。但完全放棄，似乎也有些可惜。”他想到了那龐大的人口和潛在的勞動力。
李峰將雪茄重新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眼神變得有些玩味。
“印度啊……”他沉吟了一下，彷彿在思考一個有趣的問題，“那地方，就像一頭體型龐大、胃口驚人但性子溫吞、缺乏方向的巨象。”
他看向眾人：“吞併它，會被它拖垮。完全不管，它可能亂跑，或者被彆人引誘，終成隱患。”
“所以，”李峰給出了答案，“我們不需要它的土地，我們隻需要它……聽話乾活。”
“提供一些糧食給他們，尤其是他們急缺的主糧。不用多，剛好夠吊著他們最貧瘠地區不至於大規模餓死人就行。”他的語氣平淡，卻蘊含著絕對的掌控力，“作為回報，他們需要提供大量的、健康的、‘自願’的勞動力，給我們。”
“從印度那邊開始，修建大型基礎設施，比如……橫跨歐亞大陸的鐵路和高速公路網，連通我們計劃中‘影響’的歐洲區域和咱們華南核心區。”李峰的手指在空氣中虛劃了一條長線，“開鑿運河，建設大型港口……工程量大到足以消化他們數以百萬計的壯勞力。”
詹姆斯聽到這裡，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帶著他慣有的商業思維：“老大，辦法是好。但是……怎麼保證那些印度人拿了糧食就乖乖聽話，老老實實來乾活？他們那種散漫和低效……”
李峰聞言，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帶著一種近乎孩童般的促狹，目光落在詹姆斯身上，調侃道：“詹姆斯，你昨晚收黃金和美女的時候，腦子不是轉得挺快的嗎？怎麼現在不靈光了？”
詹姆斯頓時鬨了個大紅臉，訕訕地不敢接話。
李峰收斂笑容，語氣變得平淡卻毋庸置疑，彷彿在陳述一個最簡單不過的自然規律：“他們糧食掐在我們手裡。”
他環視眾人，緩緩道：“今天給他們一口吃的，他們就能活，就能有力氣乾活。明天不給，或者給的不夠，他們就得餓肚子，甚至餓死人。”
“他們不想乾活？”李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可以啊。那他們就看著自己的孩子餓得哇哇哭，看著老人倒在田埂上再也起不來。”
“就算有頭鐵的傢夥煽動，不想乾，想鬨事。”李峰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那很簡單，整個村子，整個地區，斷糧。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恢複供應。”
“吃飯，活下去，這是最原始、最強大的驅動力。”李峰最後總結道，目光掃過詹姆斯，“他們不是不想乾活，他們是冇得選。而我們，給了他們唯一的選擇——乾活，換吃的。就這麼簡單。”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恍然大悟和帶著一絲殘酷意味的笑聲。
“哈哈哈哈！對啊！就這麼簡單！”
“媽的，還是將軍看得透！”
“掐住糧食，就掐住了命根子！看他們還怎麼蹦躂！”
“高！實在是高！”
詹姆斯也尷尬地跟著笑起來，心裡那點對於“管理難度”的擔憂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李峰那種直指問題本質、操控人性弱點的絕對能力的深深敬畏。
陽光依舊明亮地灑滿辦公室，雪茄的煙霧悠然繚繞。戰略的大方向已然確定，如同精密的齒輪開始咬合轉動。遠方的歐洲大陸將成為世安軍精心操控的血色角鬥場，而南亞次大陸上數以億計的人口，則將成為驅動這架末世戰車向前狂奔的、溫順而又龐大的苦力巨象。
一切，都在那個抽著雪茄的男人，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中，奠定了基調。冷酷，高效，且無比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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