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清棠以“去城外莊子上檢視收成”為名,帶著青禾和周放出城。
馬車出了城門,她沒有去莊子,而是拐進了一條小路。周放趕著車,七拐八拐,最後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了下來。
“大小姐,到了。”周放跳下馬車,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跟蹤,才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老漢探出頭來。
“找誰?”
沈清棠從袖中取出那枚銅牌,遞給他看。
老漢看了一眼,神色立刻變了。他退後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大小姐請進。”
院子裏坐著三個人。
一個年輕的女子,二十出頭,麵容清秀,穿著尋常的農婦衣裳,但腰間別著一把短刀。一個中年男人,三十多歲,身材魁梧,手上全是老繭。還有一個少年,十五六歲,瘦瘦小小,看起來像個乞丐,但眼神銳利得像鷹。
“影樓第三組,參見大小姐。”年輕女子帶頭行禮。
沈清棠點點頭:“你們叫什麽名字?”
“屬下阿九。”年輕女子說,“擅長易容和追蹤。”
“屬下鐵牛。”魁梧男人說,“擅長護衛和搏殺。”
“屬下小刀。”少年說,“擅長——殺人。”
沈清棠看著這個少年,十五六歲的年紀,說起“殺人”兩個字,就像在說“吃飯”一樣平常。
她心裏微微一沉,但沒有表現出來。
“我需要你們幫我做幾件事。”沈清棠說,“阿九,你去盯著老夫人佛堂裏的經書。如果有人動那些經書,不管是誰,都要告訴我。”
“是。”
“鐵牛,你留在府裏保護沈媽媽和青禾。如果有人要對她們不利,你看著辦。”
鐵牛點點頭。
“小刀,”沈清棠看著他,“你去查一個人——王崇遠死之前見的最後一個人,李德全。我要知道李德全每天去了哪裏,見了誰,說了什麽。越詳細越好。”
小刀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大小姐要我去查太監?”
“不行嗎?”
“行。”小刀咧嘴笑了,“太監最好查了,他們都去同一個地方。”
沈清棠沒有問他是什麽地方。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記住,”沈清棠說,“你們隻是幫我盯著,不要輕舉妄動。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動手。”
“是。”
安排好暗衛,沈清棠坐上馬車回城。
青禾坐在她旁邊,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就說。”沈清棠閉著眼說。
“大小姐,那個小刀……他看著不像好人。”
沈清棠睜開眼:“他當然不像好人。蕭凜手下的人,有幾個是好人?”
“那您還放心用他?”
“我用的不是他的‘好’,是他的本事。”沈清棠看著車窗外飛掠而過的田野,“青禾,這世上沒有純粹的好人和壞人。有用的人,就是好人。”
青禾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馬車進了城,沈清棠讓周放在蘇府門口停下。
她要去見蘇挽晴,問趙嬤嬤的事。
蘇挽晴已經在等了,一見她就拉著她進了內室,關上門。
“清棠,你讓我查的趙嬤嬤,查到了。”
“說。”
“趙嬤嬤是老夫人的陪房,這個你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趙嬤嬤有個兒子,叫趙德勝,在城外開了個鏢局。”
沈清棠皺了皺眉。一個嬤嬤的兒子開鏢局,聽起來很正常。
“然後呢?”
“然後——趙德勝的鏢局,去年接過一樁生意。幫人送一批貨到鳳儀宮。”
沈清棠心頭一震。
“什麽貨?”
“不知道。但送貨的人是趙德勝親自去的,回來之後,他手裏多了一間鋪麵。”蘇挽晴壓低聲音,“那間鋪麵,在盛京最繁華的大街上,一年租金就要上千兩銀子。一個開鏢局的,哪來這麽多錢?”
沈清棠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趙嬤嬤的兒子幫貴妃送貨,貴妃給了他一間鋪麵作為報酬。這說明趙嬤嬤和貴妃之間,也有聯係。
而趙嬤嬤是老夫人最信任的人。如果趙嬤嬤被貴妃收買了,那老夫人那邊——老夫人知道的每件事,貴妃都會知道。
“挽晴,”沈清棠說,“幫我查一下趙德勝的鏢局,最近有沒有接過什麽特別的生意。”
“好。”
沈清棠站起身,在屋裏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不對。”
“什麽不對?”
“如果趙嬤嬤是貴妃的人,那柳氏根本沒有必要通過經書送信。她可以直接讓趙嬤嬤幫她傳信,比經書安全多了。”
蘇挽晴想了想:“也許是柳氏不知道趙嬤嬤是貴妃的人?或者趙嬤嬤隻聽老夫人的,不聽柳氏的?”
“有可能。”沈清棠重新坐下,“但還有一種可能——趙嬤嬤不是貴妃的人,是太後的人。”
蘇挽晴倒吸一口涼氣。
太後。
沈清棠想起蕭凜說過的話——“太後要毀了這個天下。”
如果太後連鎮國公府的老夫人都滲透了,那她的手伸得有多長?
“挽晴,”沈清棠的聲音低了下去,“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
“為什麽?”
“因為太危險。”沈清棠看著她,“你幫我查趙德勝,已經夠了。再往下查,如果被太後的人發現,你們蘇家會有麻煩。”
蘇挽晴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怕”,但看見沈清棠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好吧,”她說,“我聽你的。”
沈清棠握住她的手:“挽晴,謝謝你。”
蘇挽晴笑了:“謝什麽?我們是姐妹。”
從蘇府出來,沈清棠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趙嬤嬤的事,她不能交給蘇挽晴查了。太危險。
她得自己來。
或者——讓蕭凜的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