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賣笑賣身,不賣骨頭。”我仰起頭,看著他。
宗政越怒極反笑。
他轉身從桌上端起一個巨大的紮壺,裡麵混合了各種烈酒菸灰,甚至還有人吐的痰。
他把紮壺砸在我麵前的甲板上。
“行,骨頭硬是吧。”
“不用你陪客。把這壺喝了,像狗一樣趴在地上舔乾淨,這二十萬,你拿走。”
顧少吹了個口哨:“越哥大方啊!”
我看著那壺令人作嘔的液體。
漸凍症讓我的吞嚥功能已經開始衰退,經常會被口水嗆到。
喝這個,可能會窒息。
但我彆無選擇。
我雙手撐在地上。
手臂的肌肉瘋狂顫抖,我用儘全力控製著自己不直接趴下。
我把臉湊近紮壺。
極其難聞的味道衝進鼻腔。
我張開嘴,直接順著壺口往下灌。
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劇烈的灼燒感逼出了生理性眼淚。
“嘔——”
我忍不住乾嘔,但是硬生生嚥了回去。
喉嚨像被刀子割一樣疼。
吞嚥肌肉徹底罷工,一部分液體倒灌進氣管。
我開始劇烈咳嗽。
因為肌肉無力,我咳得甚至冇有聲音,隻能看到胸腔劇烈起伏,臉憋得青紫。
宗政越的手猛地攥緊了褲縫。
他死死盯著我因為窒息而扭曲的臉,突然快步走過來,一腳將紮壺踢進海裡。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夠了!”他聲音極大,帶著難以掩飾的煩躁。
他一把拽住我脖子上的項圈,將我整個人拎了起來。
我連站都站不穩,像一灘爛泥一樣掛在他手上。
“拿上你的臟錢,給我滾!”
一張支票拍在我的臉上。
我無力地鬆開手,任由自己跌坐在地上,用兩根手指夾起那張支票。
二十萬。
我扯開嘴笑了。
“謝謝越哥。”
我轉過身,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右腿,一步步往船艙外挪。
就在我快要走到門口時,包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
“桑黎家屬嗎?快來市三院!你媽把你哥呼吸機拔了,你哥心跳停了!你媽跑出醫院被門口的泥頭車撞了!快點!”
耳邊的風聲彷彿在一瞬間停止了。
遊輪上的音樂,周圍人的嘲笑,全都在這一刻被抽離。
我捏著手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下跳板的。
連滾帶爬。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不記得跌倒了多少次。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血肉模糊,我也感覺不到疼。
到了醫院,急診科亂成一團。
王姐看到我,衝上前扶住快要癱倒的我。
“桑黎......”
“我媽呢?我哥呢?”我喉嚨乾得像撕裂一樣,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王姐彆過頭,指了指地下二層。
太平間。
走廊儘頭的燈光一閃一閃。
陰冷刺骨。
兩張推車並排停在**。上麵蓋著刺眼的白布。
一張布滲出了大片的鮮血。
另一張佈下,冇有任何動靜。
值班醫生遞給我兩份死亡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