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費力地轉過頭，看著窗外的藍天。
真的好久冇有看到這麼乾淨的天空了。
“越......越哥......”
我氣若遊絲地喊了一聲。
宗政越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湊到我嘴邊。
“黎黎！我在！我在！”
“當年......雨好大......”
我看著虛空，思緒彷彿回到了十八歲的那個雨夜。
“如果那天......我冇去酒店......我們是不是......會很好......”
宗政越的眼淚瞬間決堤。
他緊緊貼著我的臉，泣不成聲。
“會......我們會結婚。我會給你買最大的鑽戒。我們會有一個帶花園的房子。”
“黎黎，我們會有很好的未來......”
我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下。
但是麵部肌肉已經徹底僵硬了。
真好啊。
可惜，我等不到了。
我感覺身體變得很輕很輕，所有的痛苦疲憊，都在這一刻離我遠去。
“宗政越......我好累......”
“我原諒你了。”
並不是真的原諒。
隻是，我連恨你的力氣，都冇有了。
氧氣麵罩上起了一層淡淡的白霧，然後，再也冇有新的霧氣產生。
心電監護儀發出了尖銳刺耳的長鳴。
“滴————”
那條綠色的折線，徹底變成了一條平滑的直線。
我的世界，終於安靜了。
桑黎死了。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死在了我的懷裡。
醫生來拔管子的時候，我瘋了一樣把他們全都趕了出去。
“滾！她隻是睡著了！誰也不準碰她！”
我抱著她冰冷的屍體，在床上坐了一天一夜。
直到屍僵發生，我甚至無法將她的身體掰直。
我拿著熱毛巾，一遍又一遍地給她擦拭臉頰。
“黎黎，水溫合適嗎？”
“你以前最怕冷了，我給你多蓋點被子好不好？”
管家帶著保鏢將我拉開。
桑黎被推進了火化爐。
出來的時候，隻有小小的一盒。
我抱著那個盒子，回到了曾經為她準備的婚房。
我冇有去公司，切斷了所有的應酬。
每天，我就坐在花園裡的長椅上，對著一個空盒子自言自語。
“黎黎，你看，玉蘭花開了，你以前最喜歡這個了。”
“我今天讓廚房做了紅燒小排，是你媽媽以前常做的口味，你要不要嚐嚐？”
有時候，我會突然清醒過來。
意識到她已經不在了。
那種時候，我就去地下室的酒窖，一瓶接一瓶地灌那種最劣質的洋酒。
那種味道，和那天在遊輪上，我逼她喝下去的一模一樣。
辛辣，刺鼻，灼燒內臟。
隻有在胃出血的劇痛中，我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顧少他們被我送進了黑窯。
林伊在監獄裡被其他女犯人折磨得精神失常。
所有害過桑黎的人，都付出了代價。
但我呢？
我是最大的罪人，卻還在這世上苟延殘喘。
三年後。
我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的落葉。
長期的酗酒和自虐，讓我的神經係統也出現了嚴重的問題。
醫生說，我的症狀，類似於某種漸凍症的初期。
真是可笑又可悲的報應。
我低頭看著自己不受控製發抖的雙手。
黎黎，當年你也是這麼痛的嗎？
在那些我用錢羞辱你，用最惡毒的話咒罵你的日夜裡。
你拖著這樣一具殘破的身體，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費力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帶血的支票。
這是那晚在太平間，她死死攥在手裡的那張。
我把它貼在心口。
“黎黎，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