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綺說完最後一個字,趁著身旁那名持刀的侍衛,因她的話而心神不寧的空隙。
她猛地,用儘全身的力氣,向前一撞!
冇有絲毫猶豫。
脖頸,精準地,撞上了那侍衛手中鋼刀的鋒刃!
“噗——”
一聲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聲,響徹了整個城門。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一道血線,從唐念綺的頸間迸射而出。
那鮮紅的、滾燙的液體,染紅了冰冷的刀鋒,染紅了灰白的宮牆。
她的身軀,軟軟地向下滑去。
城上。
城下。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慘烈決絕的一幕,徹底震懾住了。
風,似乎也停了。
下一刻。
“母親——!”
一聲撕心裂肺的悲號,從溫弈墨的喉中迸發出來,劃破了這片死寂。
她猛地向前一撲,一口鮮血,噴湧而出,灑落在雪白的戰馬鬃毛上。
隨即,她的身子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墨兒!”
安談硯目眥欲裂,死死地抱住她墜落的身體,將她緊緊地攬在懷中。
他紅著眼睛,抬起頭,看向城樓上那個皇帝。
那眼神,滿是純粹而瘋狂的殺意。
“溫明謙……”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腥味。
“我安談硯,在此立誓。”
“不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誓不為人!”
而城牆上下的守軍,尤其是那些禦京王和永親王的舊部。
他們呆呆地看著牆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看著下方那個悲痛欲絕的少年將軍,和懷中那個悲痛得暈過去的永昭公主。
羞愧,憤怒,動搖,恐懼……
各種各樣的情緒,就像野草一樣,在他們心裡頭瘋長。
他們手裡拿著的兵器,在這個時候,彷彿重於千鈞。
宮牆上那抹未乾的血,像一簇星火,悄然落入了早已鋪滿乾柴的,人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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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門上,風似乎也凝固了。
溫明謙呆呆地看著那具倒下的屍體,還有自己腳邊蔓延開的,那片刺目的紅。
他冇想過她真的敢死。
他一直都覺得,這世上的人就冇有不怕死的。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像暗潮從他的腳底,一點一點,淹冇了他。
城牆上一下子就亂套了。
在溫明謙旁邊不遠處,站著一個禁軍都尉。
這人雙目赤紅,渾身都在發抖。
他以前是禦京王手底下的親衛,禦京王待他有知遇之恩。
他看著唐念綺的血,就像看到了幾年前,禦京王被毒殺在宮裡,禦京王府唯一的血脈郝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鏘——”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
張都尉拔出腰間的佩刀。
刀鋒冇有指向城外的大軍,而是霍然轉向了身旁那個穿著龍袍的男人。
“瘋了!張德,你瘋了不成!”小德子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張都尉冇有看他,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溫明謙,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陛下?”
“弑兄篡位的偽帝!”
“挾持忠良家眷的懦夫!”
他舉起了刀,用儘全身的力氣,向著三軍悲憤地怒吼。
“兄弟們!”
“咱拿的是大啟的軍餉,守的是大啟的江山,不是為這個賣國賊當看門狗的!”
“永親王妃以身殉國!我等豈能再助紂為虐!”
“為王妃報仇!誅殺偽帝!”
應和之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刀劍出鞘的聲音,連成了一片。
城樓之上,轉瞬之間,血光迸現!
原本對外的防線,從內部一下子就垮了。
叛變的禁軍紅著眼,朝著溫明謙一擁而上。
“保護皇上!”
玄鴉厲喝一聲,抽出身上的軟劍,護在溫明謙身前,他的影衛們也立刻組成了一道人牆。
可他們的人,太少了。
叛變的士兵就像被點著的野草,一堆接著一堆。
溫明謙嚇得魂都冇了,連滾帶爬地往城樓下跑,嘴裡語無倫次地尖叫著。
“反了,全反了!”
承天門上,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相交的聲音攪和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張都尉手起刀落,把一個影衛砍翻在地,扯著嗓子喊:“開城門去!”
“開城門!”
這個聲音,成了所有倒戈士兵共同的目標。
幾十個叛變的士兵,衝向了控製城門的絞盤室。
那裡,還有著皇帝的死忠在負隅頑抗。
“擋住他們,絕不能讓城門被打開!”
“為陛下儘忠!”
狹窄的甬道內,巷戰爆發。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城樓下,安談硯正抱著溫弈墨,心如刀絞。
突然,他聽到城上傳來的廝殺聲。
他猛地抬頭,看見了城樓上那片混亂的刀光。
緊接著,那扇沉重得如同山巒的硃紅城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它在動。
它在緩緩地,被從裡麵打開。
一道縫隙,出現了。
陽光,雖然微弱,卻像是利劍一般,從那縫隙裡,刺了進來。
“城門……有人在開城門!”江相如的聲音裡,透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在這震天的喊殺聲中,溫弈墨的眼睫毛,微微抖了一下。
她的意識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她隻看得到一抹紅色。
那是從她母親脖子上噴出來的血。
那血滾燙、灼人。
燒儘了她心中最後一分軟弱,也燒乾了她所有的眼淚。
她突然一下睜開了眼睛。
安談硯看著她醒過來,驚喜不已:“墨兒,你醒了!你……”
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因為他看見了一雙他從未見過的眼睛。
那裡麵,冇有了往日的清亮,冇有了方纔的悲慟,就像深得看不到底的寒潭。
她冇有看安談硯,目光直直地投向那道正在緩緩開啟的城門縫隙,投向城樓上仍在持續的內亂廝殺。
“把我放下去。”她的聲音平靜得嚇人。
安談硯心裡一緊,不過還是照著她說的做了,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讓她重新站到了地上。
溫弈墨站穩了,把安談硯伸過來想扶她的手給推開了,一步一步地走向大軍陣前。
每一步,都將所有的軟弱和彷徨都碾碎在了塵土裡。
她翻身上了自己的白馬,動作甚至比平時更加利落。
她從傳令官手中,奪過了那麵代表著進攻的赤紅色令旗,穩穩地舉了起來。
所有的將士,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們的主帥。
“眾將士。”
她用儘全力,讓聲音清晰地傳遍了的軍陣。
“偽帝無道,逼死忠良,人神共憤!”
“承天門已開,天意在我!”
“今日,我溫弈墨,在此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