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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殘月，土丘，野桃、衰柳。\\n\\n隻酒對彎月，對影成三人。\\n\\n暗紅的酒漿從壺中恣意地流淌，彙成一條潺潺的小溪，越過溝壑縱橫的土地，向遠方悄然流去。\\n\\n起風了，微風。拂過樹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除此以外，幾乎所有的一切都沉寂著，靜默著，天地間了無聲音。\\n\\n一位素衣的涓狂之士伏在一張簡陋、粗糙的桌子上，輕鼾，間或嘴裡似乎在喃喃自語。酒壺在他樹枝一樣的臂端前孤獨地隨著微風搖曳著。身後的高懸著“學圃堂”、“夢墨亭”、“蛺蝶齋”等匾額的茅草屋此刻也在沉默著，低頭無語。\\n\\n不知何故，當我一想起唐伯虎，我的腦海裡總是冇來由地顯現了這樣一幅莫名的畫麵。是時我已經經過千裡的跋涉，來到了這個在中國曆史上名噪一時，號稱“江南第一才子”，大名唐寅，唐解元的故鄉，“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人間仙境——蘇州。\\n\\n遊曆了“景緻奇葩，微縮天下風雅”蘇州園林之後，忽然覺得心生倦意，蝸居鬥室幾日。又一個炎夏的午後，清風吹拂。熱鬨了一天的蘇州似乎也褪去華麗的外衣，從新迴歸寧靜。\\n\\n陡然想到這古樸的故蘇是唐伯虎的故裡，於是決定按圖索驥，前去探詢才子的遺風。\\n\\n幸運的是友人的住處離地圖所示的“唐寅故居”不遠，僅僅需要穿過一個\\n\\n“桃花塢大街”即可，於是欣然規往。\\n\\n走在並不寬闊的“桃花塢大街”，兩邊的店鋪依舊是鱗次櫛比，小販的吆喝聲、自行車的叮噹鈴聲、淩亂的腳步聲，混雜成一曲交響樂。穿越現實的喧囂，我彷彿聞到了桃花的陣陣幽香，沁人心脾。爛漫的桃花掩映下，才子佳人和詩而吟。白日放歌需縱酒，“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折花枝當酒錢。酒醒隻在花前坐，酒醉還須花下眠。花前花後日複日，酒醉酒醒年複年……”（《桃花庵歌》）\\n\\n美酒、美人、美景，渾然天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微醺的氣氛，我醉了，唐伯虎醉了，曆史也醉了……\\n\\n“吱”，一聲清脆的刹車聲，打斷了我的夢，一切幻想隨之消失了。定睛一看，原來不知不覺之中自己差點撞到彆人的車輪上，幸虧桃花塢大街，所謂的大街並不寬，行駛的也都是一些自行車，鮮有機動車。\\n\\n也許人生的際遇就如這天上變換換莫測的雲朵，既有澄澈的白雲朵朵，也有陰雲密佈的際合。其實的唐寅正在經曆人生、仕途的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打擊。\\n\\n史載：唐寅就出生在蘇州府吳縣吳趨裡一個商人家庭。唐伯虎自幼天資聰敏，熟讀四書、五經，並博覽史籍，16歲秀才考試得第一名轟動了整個蘇州城，二十九歲到南京參加鄉試，又中第一名解元。正當他躊躇滿誌，第二年赴京會試時，因牽涉科場舞弊案而交惡運。\\n\\n“會試泄題案”，一般說法是與他同路趕考的江陰钜富之子徐經，暗中賄賂了主考官的家僮，事先得到試題。事情敗露，唐寅也受牽連下獄。\\n\\n是年京城會試主考官是程敏政和李東陽。兩人都是飽學之士，試題出得十分冷僻，使很多應試者答不上來。其中惟有兩張試卷，不僅答題貼切，且文辭優雅，使程敏政高興得脫口而出：“這兩張卷子定是唐寅和徐經的。”這句話被在場人聽見並傳了出來。唐寅和徐經到京城後多次拜訪過程敏政，特彆在他被欽定為主考官之後唐寅還請他為自己的一本詩集作序。這已在彆人心中產生懷疑。這次又聽程敏政在考場這樣說，就給平時忌恨他的人抓到了把柄。一幫人紛紛啟奏皇上，均稱程敏政受賄泄題，若不嚴加追查，將有失天下讀書人之心。孝宗皇帝信以為真，十分惱怒，立即下旨不準程敏政閱卷，凡由程敏政閱過的卷子均由李東陽複閱，將程敏政、唐寅和徐經押入大理寺獄，派專人審理。徐經入獄後經不起嚴刑拷打，招認他用一塊金子買通程敏政的親隨，竊取試題泄露給唐寅。後刑部、吏部會審，徐經又推翻自己供詞，說那是屈打成招。皇帝下旨“平反”，程敏政出獄後，憤懣不平發癰而卒。唐寅出獄後，被謫往浙江為小吏。唐寅恥不就任。\\n\\n關於這場會試泄題案，記載很多，說法不一。實際上這是統治階級內部鬥爭的結果。《明史?程敏政傳》雲：“或言敏政之獄，傅瀚欲奪其位，令昶奏之，事秘莫能明也。”\\n\\n不論如何，但毫無疑問，這一事件對唐寅來說是極其嚴重的。從此唐寅絕意仕途。歸家後縱酒澆愁，遊曆名山大川，決心以詩文書畫終其一生。\\n\\n泛舟湖上，一名書童，一把油紙傘，輕裝簡行，浪跡天涯，一切看起來似乎都是這般行雲流水，愜意到不留一絲痕跡。\\n\\n但，真的是這樣嗎？學而優則士，“居廟堂之高，則憂其君；處江湖之遠，則憂其民。”封建時代的士人畢竟肩負著責任，胸懷著“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宏圖偉願，我不知道在五百多年前的這場跨越蘇、皖、鄂、浙四省的千裡壯遊，曆時9個多月，踏遍名山大川的漫長旅途中唐寅會遇到什麼，我也無法揣測這個落拓文人的那時的心理，是掙紮，是壓抑、是憤懣、還是苦楚……\\n\\n我隻知道，從那以後，唐寅就回到了蘇州老家，儘管中途曾經被明宗室寧王以重金征聘到南昌，但看穿仕途凶險的唐寅就此絕跡宦途，淡出這個他曾經無限留戀也擁有過他“十年寒窗”無限憧憬的官場。\\n\\n中國官場的曆史就這樣遺棄了唐寅，但是一個我們世俗眼中的才子也就此誕生。從這個時候，似乎，我們更應該叫他——唐伯虎。\\n\\n大凡成功的道路總是不平坦的，充滿了荊棘、坎坷、挫折。我們的唐伯虎也一樣。千裡奔波，返回蘇州，迎接他的不是溫馨的家，不是妻子善解人意的微笑，甚至連一句溫暖的話語也冇有，因為家中非常清貧，隻有的妻子大吵大鬨。以至感情無法挽回，終於離他而去。\\n\\n他隻身住在吳趨坊巷口臨街的一座小樓中，以丹青自娛，靠以賣文鬻畫為生。他在一首詩中寫道自己此時的際遇：“不鍊金丹不坐禪，不為商賈不耕田。閒來寫幅丹青賣，不使人間造孽錢。”表達了其淡乾名利、專事自由讀書賣畫生涯之誌。\\n\\n我一直在想秋香，是的，就是那個秋香，那個“唐伯虎三點”的秋香，那個讓我們後輩滿懷羨慕的佳人，這個時候到哪裡去了？英雄救美，英雄落難之時美人同樣也應該伸出芊芊玉手，扶危救難，這一樣也是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人間佳話。可是，我隻看到曆史伸出的那一雙皸裂黝黑的“手”，無力地舉著個牌匾，上麵隻寫這一個字——夢。生活往往是現實的，而現實又往往是殘酷的。翻遍史書，我們也冇有找到秋香留下的絲毫痕跡。我們千呼萬喚的秋香，竟然隻是後人（儘管也是我們的先人）的附會。\\n\\n傳說調侃了我們，曆史又無情地告訴了我們真相。那一縷香，原來隻是存在我們的夢裡。\\n\\n夢醒了，原來如此。\\n\\n路，還是要走下去，即使前途未卜。夢可以不承擔後果，所以不需要計較太多，但終究不太現實；生活卻需要謹慎而穩健地走下去，哪怕前進的道路凶險難測，但是也可以親身品位由此帶來的酸甜苦辣，這是夢和現實的不同，也是真實帶給我們的樂趣。\\n\\n三十六歲的唐伯虎此時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何去何從，何來何往，腳下的一切都靜默地等待著他的抉擇。\\n\\n他，選擇了桃花塢。出乎幾乎所有人的意料，卻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他是個文人，但他畢竟更是個有血有肉的人。麵對窘境，他努力了，他掙紮了，他呐喊了，當這一切無濟於事的時候，他隻能也必須選擇逃避。\\n\\n他有權這樣。\\n\\n桃花塢原是宋人章莊簡的彆墅，但經風雨滄桑，早成一片廢墟。不過這裡景色宜人，環境十分幽靜，一曲清溪婉蜒流過，溪邊幾株野桃衰柳，一丘土坡，很有幾分山野之趣。\\n\\n唐伯虎用賣畫的錢建成了桃花塢彆墅。雖然叫做“彆墅”，但是其實隻是幾間茅屋，簷下卻懸著雅緻的室名“學圃堂”、“蛺蝶齋”、“夢墨亭”、等匾額。唐伯虎一生酷愛桃花，彆墅取名“桃花庵”，自號“桃花庵主”。桃花也寄寓了他的理想和信念：“我愧雖無李白才，料應月不嫌我醜；我也不登天子船，我也不上長安眠；姑蘇城外一茅屋，萬枝桃花月滿天。又如詩雲：萬事由天莫強求，何需苦苦用機謀；飽三餐飯常知足，得一帆風便可收。生事事生何時了，害人人害幾時休；冤家宜解不宜結，各自回頭看後頭。”\\n\\n春日，園內花開如錦，他邀請沈周、祝允明、文徵明等來此飲酒賦詩。才子們揮毫作畫，儘歡而散。“日般飲其中，客來便共飲，去不問，醉便頹寢。”（祝允明《唐子畏墓誌銘》）此時唐伯虎過得清閒而超脫，這也是我們最希望見到的才子生活狀態。\\n\\n很快，一次看似命運的轉折機遇就要來了。明正德九年（1514），他被明宗室寧王以重金征聘到南昌。但是他很卡就發現自己身陷寧王政治陰謀之中，遂佯裝瘋癲，脫身迴歸故裡。後來寧王起兵反叛朝廷被平定，唐寅幸而逃脫了殺身之禍，但也引起不少麻煩，從此思想漸趨消沉，轉而信佛，自號“六如居士”，“六如”取自《金剛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自治一方印章“逃禪仙吏”。\\n\\n唐伯虎回來了，短暫的離彆之後，他又回到了這個生養他的江南水鄉，回到了他夢想起航的地方。從此，安心做他的文人。明嘉靖二年（1523），54歲他健康狀況更差，這年秋天，應好友邀請去東山王家．但見蘇東坡真跡一詞中有二句：“百年強半，來日苦無多”，正好觸動唐寅心境，他一陣悲傷，告彆回家後，從此臥病不起，不久結束了一生。\\n\\n腳下的“桃花塢大街”也臨近結束，穿過一座橫跨溪水的小橋，地圖上標示的“唐伯虎故居”就幾乎可以遙遙相望了。\\n\\n回首今日的“桃花塢大街”，依舊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橋下是緩緩流動的千百年來不變的溪水，子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n\\n或許我太樂觀了，明明是很近的“唐伯虎故居”，我找了許久卻一直摸不準確正確的方位。可能我的焦躁和迷茫暴露了我的一名外地遊客的身份，街道旁的一位修車的大爺走了過來。“到哪裡？”“到‘唐伯虎故居’。”“哦，”大爺長舒了一口氣，似乎早就見多不怪了，“沿著這個巷子，朝裡麵走，一直向裡。”我低聲道謝，離去。\\n\\n蘇州的巷子和她的曆史一樣，古樸卻又漫長。當我再次迷路後，求助於路邊乘涼的一位阿婆，她並冇有答話，刻滿歲月印記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微笑，好象找就知道了我的問題，把手遙遙一指再打了個小彎。我也明白了她無聲的語言。\\n\\n行進了數十步之後果然有個小轉彎。轉過來，抬頭，還有一條巷子，不同的是路邊多了幾株垂柳，路邊也寬敞了許多。再問路邊納涼的人，答：這就是“唐伯虎故居”遺址。這就是“唐伯虎故居”遺址嗎？仔細看來與周圍的景緻並不一二區彆，隻是垂柳旁有一半月形的沼池。走過圍沿邊的小道，來到幾間古舊房舍前，一名農婦正在專注地洗衣，她的回答再次肯定了剛纔的答覆。\\n\\n“花開爛漫滿村塢，風煙酷似桃源古；千林映日鶯亂啼，萬樹圍春燕雙舞……”（《桃花塢》詩）我再次抬頭凝望這幾幢民居，粉牆黛瓦，隻是在歲月的淘洗下，已經褪去了黑白明顯的界限，萬千桃花也已經被幾株垂柳所取代，“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繁華終將消逝，平凡竟成主流，“彆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明]唐寅《桃花庵歌》）或許這正是唐伯虎所期望的。\\n\\n徘徊、躑躅、感慨了良久，還是要告彆的。\\n\\n回眸。\\n\\n西方，殘陽如血，一抹嫣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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