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鶴唳 第16章 偽善的劊子手
第16章
偽善的劊子手
顧鶴笙敲開辦公室門時看見沈傑韜正在埋頭對機要秘書呈報的公文逐一簽字。
“你先坐,我忙完了和你談。”沈傑韜頭也冇抬,指了指沙發繼續公乾。
一夜宿醉的顧鶴笙揉了揉昏漲的額頭,手始終捂在衣領處,縮在沙發的角落避開刺眼的陽光。
等機要秘書關門離開,沈傑韜平靜道:“桌上的錢你收著。”
顧鶴笙這纔看見茶幾上厚厚一疊錢,好奇問道:“您這是打算買什麼呢?”
“棺材。”
顧鶴笙一愣:“給誰的?”
“被行動隊擊斃的兩名**還停在驗屍房,人都死了總不能一直這樣放著,幫我買兩口棺材。”
顧鶴笙認識沈傑韜的時間不短,但從未真正看透過這個敵人,似笑非笑道:“您這可是通共行為啊。”
“疆場無對錯,活著的時候各為其主所以纔要生死相搏,現在對手死了一切歸於塵土,老話說的好死者為大,這是我留給對手最基本的尊重。”沈傑韜泰然處之道,“你辦事細心,回頭你親自幫我尋一處僻靜點地方也不要太招搖,收殮下葬的後事你操辦一下,彆讓站裡其他人知道。”
顧鶴笙一臉苦笑:“軍統站站長自掏腰包給**辦後事,這事要傳出去,局裡會怎麼看您啊。”
“我沈傑韜行的正坐得端,什麼時候在乎彆人怎麼看。”沈傑韜合上檔案走過來,老遠就聞到顧鶴笙身上的酒味,頓時臉色一沉,“手放下來!”
顧鶴笙慢吞吞放下手,衣領處那半枚羨豔的口紅落在沈傑韜眼裡,鐵青的臉似乎能擰出水來,不用猜也知道顧鶴笙昨晚又鬼混在煙花之地,沈傑韜氣得揹負雙手來回走動,停在顧鶴笙麵前,半天冇說出話。
“您消消氣,我保證下不為例。”顧鶴笙連忙端上茶一個勁認錯。
“給你五分鐘出去整理儀容。”沈傑韜不怒自威。
五分鐘後一身軍裝的顧鶴笙重新站在沈傑韜麵前,一掃之前的頹態,腰挺的筆直渾濁的雙眼也變的明亮。
“風紀扣!”沈傑韜沉聲提醒,但態度已經緩和了許多。
顧鶴笙連忙整理軍容。
“42年,你帶兩人成功刺殺日軍特高課課長南雲造子,那時的你英勇無畏,視死如歸,這才光複不到一年的光陰,就終日紙醉金迷、夜夜笙歌,你身上哪兒還有軍人該有的樣子。”沈傑韜重重歎口氣道,“彆以為日本人敗了就高枕無憂,還不到坐享其成的時候,彆讓上海的五光十色消了血性,磨了鬥誌。”
“站長句句振聾發聵,鶴笙一定銘記於心......”
“你再這樣遊戲人間早晚會毀了前程。”沈傑韜懶得聽顧鶴笙的應付,語重心長道,“我寧可你當年以身殉國,至少你還是令人緬懷的先烈,也總比你現在玩世不恭與紈絝無異要好,你好歹也是情報處處長,就不能乾幾件給我長長臉的事?”
“站長教訓的是,鶴笙有負於站長的栽培。”顧鶴笙滿臉賠笑雙手奉茶,“長臉的事暫時還冇有,不過眼前倒是有件棘手的事得站長定奪。”
“什麼事?”
“上海在光複前,日本憲兵隊冇來得及處決的**都關押在大橋監獄,監獄被接管後這批**一直都冇被釋放,軍調處的共軍代表來交涉很多次,要求立即釋放這批在押人員。”顧鶴笙麵泛難色,將手中的檔案遞上去,“警備司令部把事情推給您處理。”
“放......”
“那我現在就著手去辦。”
“放虎歸山!”
顧鶴笙心裡暗自一緊:“您的意思?”
“日本人冇來得及處決的有多少名**?”
“十七名。”
“秘密槍決就地焚燒!”沈傑韜一臉陰沉,冷冷道,“這筆賬算到日本人頭上,反正也死無對證。”
“槍決?!”顧鶴笙大吃一驚,“都是一起抗日的同胞,咱們在背後打黑槍不合適吧,您剛纔不是還說要尊重對手。”
“我尊重的是死人!因為死人不會讓我提防,他們活著就是敵人,和敵人不用講合不合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既然有先下手的機會怎能白白錯過,何況還有日本人當替罪羊。”
褪去偽善的沈傑韜又恢複了屠夫的冷血,為了營救這批同誌顧鶴笙早就開始部署,甚至秘密將訊息透露給上海的各個報刊記者,希望能借住輿論向軍統施加壓力儘快放人,可如今沈傑韜動了殺心,被關押的同誌危在旦夕,顧鶴笙在腦子裡快速思索對策。
“現在是非常時期,國共正在南京和談,是不是先靜觀其變再從長計議。”顧鶴笙深思熟慮道。
“談?”沈傑韜嗤之以鼻道,“老頭子想看笑話,結果自己成了笑話,老頭子從北伐打到現在,他比誰都清楚談判換來的東西最不可靠。”
顧鶴笙試探著問:“站長有南京和談的內幕?”
“這還需要什麼內幕,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老頭子的算盤倒是打的好,國共矛盾尖銳,**要是不赴渝,老頭子就可以說**拒絕和平談判,把責任推到**身上,如果來了,給出幾個內閣職位,條件是**交出解放區和軍隊,無論**來與不來,老頭子都立於不敗之地。”沈傑韜喝了一口茶,淡淡道,“可**已經今非昔比,早不是當年清黨時候的**,人家手裡也有上百萬的軍隊,不是幾個內閣職位就能打發掉的,老頭子這次棋差一招是騎虎難下啊。”
顧鶴笙向前湊近身子,壓低聲音問:“這麼說上麵是想打?”
“你的政治觸覺太不敏感,內戰一觸即發,老頭子之所以還肯坐下來和**談也是無奈之舉,**早已經控製了華北的大部分農村地區,而**主力都集中在西北、西南地區,重新部署集結還需要時間,談判就是用來換時間的。”沈傑韜靠在沙發上胸有成竹道,“軍隊什麼時候部署完成了,這和談也就結束了,我們和**早晚會有一戰,今天放了他們的人,指不定將來會要了我們的命。”
“站長,鶴笙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站長為黨國鞠躬儘瘁自然有目共睹,但未必人人都像站長一樣赤膽忠心,我怕,怕站長將來會為此事抱憾終身。”
沈傑韜眉頭一皺:“這想說什麼?”
“委員長既然想以維穩來換取時間,肯定不希望這期間有節外生枝的事情發生,上海軍統站要處決十七名**,站長需要向局座請示,鶴笙要是冇猜錯,得到的答覆一定模棱兩可,這事要是無風無浪還好,萬一,萬一泄露出去就是軒然大波。”顧鶴笙憂心忡忡道,“這個節骨眼上,破壞和談的罪名怕是冇人擔不起,委員長為給**交代一定會嚴查到底,局座可以推的一乾二淨,到時候站長就難脫乾係了,就為了十七名**把站長您搭進去,這太不值當。”
沈傑韜細細一想,麵色暗沉。
顧鶴笙看出沈傑韜的猶豫,連忙趁火打鐵:“我倒是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說來聽聽。”
“眼下這個局勢,人是必須要放的但又不能白放,軍統在解放區有不少暴露被抓的弟兄,我們可以用手裡這批**交換,一來不給他人落下口實,二來還能換回同仁,我再安排一個新聞釋出會,由站長親自主持,經過記者報道後站長就成了民族大義者,委員長也能體會您的良苦用心,這麼一來麵子和裡子都有了。”
沈傑韜撓了撓稀疏的頭髮,陰沉的臉慢慢舒展:“還是你想的周全,就按照你的意思去辦,換回來的人要有價值,換誰由你斟酌挑選,至於和軍調處**代表協商交換事宜也由你全權負責。”
“是!”顧鶴笙在心裡長鬆一口氣。
“我今天找你來,還有件事需要你去辦。”沈傑韜走回辦公桌,回來時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遞到顧鶴笙麵前。
顧鶴笙翻閱幾頁:“日軍戰俘?”
“這是第一批戰俘遣返名單。”沈傑韜點點頭道,“上麵的人是警備司令部挑選出來的,都是特高課、梅機關和76號的日籍戰俘,這些人都是後勤人員冇有參與過作戰,但由於是隸屬於情報機關,所以警備司令部希望我們再甄彆一次,看看有冇有漏網的戰犯,淪陷時你潛伏在他們內部,對這些人應該很熟悉,仔細覈實一遍確保冇有漏網之魚。”
“甄彆標準和範圍是什麼?”顧鶴笙認真問。
“警備司令部就是多此一舉,在我看來搞情報的比扛槍打仗的更罪大惡極,如果讓我處理,有一個算一個統統槍斃。”沈傑韜瞟了一眼名冊,一臉蔑視道,“甄彆不用太細,但凡手裡沾過我們弟兄血的人一個不留!”
顧鶴笙一邊點頭一邊注視手中的名冊,心中暗暗竊喜,這些天顧鶴笙絞儘腦汁想如何找出紅鳩,可惜一直毫無頭緒,冇想到柳暗花明,沈傑韜竟然將這份名冊送到自己手上。
紅鳩和自己當時都潛伏在日軍的情報部門,名冊上的人極有可能見過紅鳩,這無疑是找出紅鳩最好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