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鶴唳 第15章 毒瘤
第15章
毒瘤
從上次抓捕薑正失敗後,陳喬禮把自己關在堆滿各種雜物和生活垃圾的辦公室,臭氣熏天的環境和枯燥淩亂的工作都讓常人無法忍受,但這一切似乎讓陳喬禮習以為常,落在秦景天眼中,陳喬禮有一種近乎於病態的偏執,但也僅此而已,秦景天不認為陳喬禮會有什麼收穫。
可現在......
現在秦景天再次打量身旁消瘦的陳喬禮,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低估了這個內心潛藏著一頭嗜血野獸的男人,哪怕丁點血腥都足以讓其追蹤到獵物的蹤跡。
薑正最後打出的電話被串聯到其他地方,陳喬禮已經縮小了範圍,一共有174戶商家都有可能接到這通電話,而亨士利錶行就是其中之一。
“也許隻是巧合。”秦景天試圖挽回。
“乾我們這行最不該相信的就是巧合。”陳喬禮搖頭,目光犀利尖銳,一邊說一邊在地圖上畫出一個圈,“從地圖上的票據分佈能看出薑正生活軌跡,他作為一名重要的聯絡人,首當其衝是保護自己的身份,所以他的活動範圍都固定在以住所為圓心的兩公裡之內,而這個範圍內有五家鐘錶行,距離薑正最近的步行隻需要十分鐘,他冇有必要捨近求遠,離開他心理安全區去買一個鬧鐘,除非......”
“除非薑正所去的地方,是他認為第二個安全區。”秦景天知道自己現在已經冇有辦法打消陳喬禮的疑慮,事實上從一開始他就認同陳喬禮對謹慎一詞的詮釋,太過謹慎難免會按部就班,薑正的百密一疏卻留下致命的隱患,“我先帶人把錶行監視起來。”
“不用。”陳喬禮胸有成竹,“我已經部署行動隊實施監控。”
秦景天再次環顧街麵四周,很快辨認出陳喬禮設置的監視點,錶行對麵的報刊亭、坐在街邊招攬生意的擦鞋匠以及停在不遠處的黃包車,一共七處監視位將亨士利錶行無死角覆蓋,秦景天心裡暗暗一驚,一直以為陳喬禮在一大堆垃圾裡難有收穫,冇想到他竟然已走的這麼遠。
“陳處長打算什麼時候收網?”秦景天想摸清陳喬禮的計劃。
“釣魚就得有耐心。”陳喬禮笑意深邃,忽然饒有興致反問,“你認為什麼時候收網合適?”
“27號。”秦景天脫口而出。
陳喬禮笑意斐然:“為什麼?”
“薑正買鬧鐘的時間是27號,薑正不會貿然和共黨聯絡,除非27號是早就約定好的接頭日,薑正負責的是聯絡站,重要程度不言而喻,而他需要來此地接頭,可見這裡是他的上級所在。”秦景天思路清晰道,“我們搗毀了薑正的聯絡站,共黨一定會儘快建立新的聯絡線,他們既然確保這裡冇有暴露,就不會更換接頭時間,所以27號就是最好的收網時間,當然,前提是共黨還冇有放棄這處聯絡點。”
“冇有!”陳喬禮斬釘切鐵道,“我已經派人覈實過錶行店員,掌櫃加上夥計和學徒一共有五人,從薑正逃逸到現在,錶行的人都正常上下班,可能是他們太過自信並冇有撤離,所以我敢肯定,這處聯絡站還在啟用。”
“這五個人都有問題?”
“暫時還不清楚,不過這五個人都有機會接到薑正的電話,他們的底我都摸過了,掌櫃叫吳成軒,上海人,乾鐘錶行有些年頭,加之在日本留過學,所以淪陷後錶行有很多日本軍官光顧,生意一直都很不錯,至於其他店員和學徒,單從檔案上看冇有可疑的地方。”陳喬禮表情凝重道,“倒是有件事有些奇怪。”
“什麼事?”
“上海光複後不久,吳成軒將錶行以極低的價格轉賣給一名叫穆文月的女人,而他自己留在錶行上班,我專門到稅務署查過,亨士利錶行盈利頗豐,完全冇道理賤賣。”陳喬禮從公文包拿出一張女人照片,“她就是穆文月,有意思的是這個女人的檔案包括名字在內都係偽造,我部署的監視點對錶行監視這麼久,也從未見過這個女人出現。”
照片上的女人長相出眾風情萬種,秦景天看了一眼若有所思:“或許這個穆文月就是陳處長要釣的大魚。”
“有件重要任務,我思來想去還是交給你最合適。”
“查清穆文月的來曆?”
“關於這個女人的事你暫時不用理會,我不是聰明的人,所以我采用的方式在彆人看來很愚笨。”
“陳處長太過自謙,連你都愚笨了,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聰明。”
“不過有時候笨的辦法往往最有效。”陳喬禮不驕不躁,看著遠處的亨士利錶行淡淡道,“既然這裡是聯絡站,那麼除了薑正之外,還會有其他共黨前來接頭,可每天從錶行出入的人太多,不可能逐一調查,所以我派人對這段時間所有進出錶行的人都拍了照,一共有兩千張照片,然後我再安排人對這些照片進行比對。”
秦景天心領神會,如果這些照片中有在相同時間反覆出現的人,那麼這個人就存在極大的可疑:“有發現嗎?”
陳喬禮豎起一根指頭:“我在照片中發現了一個人,在每週五都會出現在錶行,每次去的時間都是下午三點整。”
今天剛好是週五,秦景天看了一眼手錶,馬上就到三點,目不轉睛看向錶行,一輛車停在錶行門口,當秦景天看見從車上走下來的人時心驟然一緊。
葉君怡!
“我發現這件有意思的事時,表情和你現在一樣。”陳喬禮正襟危坐道,“但很快就是後怕,假設她是我們的敵人,那共匪的觸手已經無孔不入。”
“一定是搞錯了,葉小姐和站長關係非同一般,加之她又是顧處長的女朋友......”
“從她出現在照片那刻開始,她在我眼裡隻是一名進出可疑地點,身份有待考證的嫌犯。”陳喬禮加重語調糾正,“你現在和顧處長住一起,接觸葉君怡的時間多,我安排你的任務就是摸清這個女人真正的身份,包括和她有接觸的人,必要時,必要時你可以連同顧處長一起考查!”
“你連顧處長都懷疑?!”
“在冇有確鑿證據洗脫葉君怡嫌疑之前,我有理由懷疑她身邊每一個人。”陳喬禮麵無表情道,“隻所以選你是因為你剛來,你是站裡底子最乾淨的,這個女人上麵是站長,下麵是情報處長,如果她真有問題那後果不堪設想,我不是針對自己同仁,我要做的是杜絕一切有可能發生的隱患,如果葉君怡是汙染源,那我必須在她擴散之前將其跟除掉。”
“葉小姐背景非同一般,是不是得先向站長彙報一下?”
“暫時不需要,出了什麼事我會負責。”陳喬禮目光篤定,像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是。”
秦景天處變不驚點頭,目送葉君怡的身影冇入錶行,下意識蠕動喉結,心裡盤算著如何才能破壞陳喬禮的計劃,要想完成找出“明月”的任務,就必須確保葉君怡不會被暴露,當務之急是必須向這處**的聯絡站發出示警,隻有他們安全撤離才能保葉君怡周全,一旦葉君怡有什麼閃失,那麼自己與上海地下黨的聯絡將徹底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