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情劍欲 第406章 危言敲心
飯後,我和鬼幽並未返回之前的客棧,而是被直接安排在了知府後院一處清幽的客院廂房裡。我和鬼幽的房間同在一個小院內,雖未緊鄰,卻也相隔不遠,中間隻隔著一叢修竹和一個石砌的小魚池。看這規格和陳設,此處平常應是知府衙門用來招待貴客的下榻之所。
進了那間佈置簡潔卻不失雅緻的客房,我並未立刻休息,而是從容地在桌邊的圓凳上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甲窮默不作聲地走到桌邊,用火摺子點亮了桌上的蠟燭。昏黃的光暈驅散了部分黑暗,也將我們三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搖曳不定。甲看則不動聲色地移步到我身側後方站定,垂手而立,姿態恭順,卻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
我端起茶杯,將涼茶一飲而儘,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讓我因飽食而略生睏倦的頭腦清醒了幾分。放下茶杯時,甲看上前一步,動作輕柔地拿起茶壺,為我續上了水。她指尖纖細,動作沒有絲毫顫抖,顯露出不錯的心性控製力。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兩個身著侍女服飾、卻難掩江湖氣的女子,心裡盤算著該如何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並一舉確立我在這微妙“三角關係”中的主導地位。今晚,必須壓製住她們,將可能的危險扼殺在萌芽狀態。這兩個“拖油瓶”若不能妥善處理,日後必成禍患。
“甲水,甲起,都已經不在了。”我放下續滿的茶杯,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談論天氣,目光卻如鷹隼般捕捉著她們臉上最細微的變化,“甲行……恐怕也凶多吉少。這些,你們都知道了吧?”
我開門見山,丟擲一個沉重的事實,既是試探,也是敲打。我要看看,同門的接連慘死,能在她們心裡激起多大的波瀾,又能讓她們對自身的處境產生多少警醒。
“啊?!”甲窮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盯住我,臉色瞬間蒼白,嘴唇哆嗦著,“怎麼會……你……你怎麼知道?他們……”她的話語裡充滿了不可置信,似乎還存著一絲僥幸。
“都死在了……幾天前那場針對教主的突襲裡嗎?”甲看的反應則相對克製,但聲音也帶著明顯的激動和顫抖,她很快意識到失態,迅速低下頭,試圖掩飾眼中的震驚與恐懼。她們顯然還未得到確切訊息,或許金衣瑤或鬼幽有意封鎖,又或許她們根本沒被當作需要知情的一員。
我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將話題引向另一個看似無關的死亡,語氣依舊淡漠:“之前,教主也曾給我安排過一個暖床的丫鬟,她叫小蝶。也死了……”
甲窮聞言,臉上的驚恐未退,又添了幾分茫然:“小蝶?她……她是誰?她怎麼死的?”
“怎麼死的?”我嘴角扯起一抹苦澀而冰冷的弧度,自嘲般地笑了笑,“嗬嗬,後來……很多人都說,是我殺的。”我刻意停頓,讓這句話在寂靜的房間裡回蕩,觀察她們的反應。
“你想說什麼?你到底什麼意思?!”甲看的語氣陡然變得生硬起來,她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直射向我,裡麵混雜著懷疑、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她顯然聽出了我話裡的弦外之音。
“我想說,”我臉上的笑意加深,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眼中適時地閃過一道狠厲的光芒,“我們這些人,跟在教主身邊,看似風光,實則……遲早都得死。明白嗎?”我將“我們”二字咬得略重,將她們也劃入了這個危險的範疇。
“你!”甲看應該是瞬間聯想到了什麼,細思極恐,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連忙用手掌撐住桌麵,才穩住身形,聲音發緊,“甲行、甲起……他們不會也是你害死的吧?趙……趙道長呢!他怎麼樣了?!”她的質問裡充滿了恐懼與指控的意味。
甲窮則像是被徹底嚇傻了,直接愣在原地,眼神渙散,半晌才顫顫巍巍地指著我:“你……你要殺我們?你敢!教主她……”
“殺人而已,”我打斷她的話,聲音陰冷如地窖寒冰,“你們手上,難道就沒沾過血?就沒殺過人?”我突然站起來,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在她們慘白的臉上逡巡,“退一步講,就算我不殺你們,你們以為自己能活多久?還指望趙無風那個老匹夫庇護你們?”我冷笑一聲,將趙無風踢開甲行那一幕無情撕開,“甲行還剩最後一口氣,臨死前抓住他師父的腳踝求救,你們猜怎麼著?趙道長可是一腳就把他踢開了!那可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大徒弟!至於趙道長自己,哼,如今也受了重傷,在教主眼裡,一個失去價值又可能帶來麻煩的傷員,下場會如何,不用我多說吧?”
“你把趙道長也……也打傷了?!”甲看和甲窮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震驚、憤怒、還有深深的絕望交織在一起,讓她們渾身都氣得(或許更多是嚇得)劇烈哆嗦起來。
我心中冷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我重新坐回凳子上,好整以暇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還故意將茶杯往桌上一頓,發出清晰的聲響。這個從容甚至帶著點愜意的動作,與她們如墜冰窟的狀態形成鮮明對比,不斷刺激著她們緊繃的神經。
她們看我的眼神中,敵意依舊,但恐懼已占據了絕對上風。她們的身體本能地向後縮了縮,試圖離我這個“危險源頭”遠一點。甲窮的眼神開始飄向房間角落,似乎想尋找什麼可以防身或者壯膽的東西。
“嗬,你們太高看我了。”我放下茶杯,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卻更令人心悸,“他們具體怎麼死的,你們這麼‘聰明’,等有機會見到你們那位恩師趙無風,親自問問他不就知道了?對了,那個真正的‘甲雲’——就是我這名字原本的主人,不也是被你們口中那位‘恩師’給弄沒的嗎?……唉,算了,舊賬不提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