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情劍欲 第330章 心殤安水
說完,他幾乎是用拽的,拉著還有些沒完全反應過來的天勞,匆匆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那副樣子,彷彿生怕慢了一步我就會收回成命,或者……要分走他們唾手可得的功勞?
我心中不由冷笑,他們身上帶著不少從魔教據點帶出來的血精,怕是擔心我借機索要,或者強行分潤他們的“苦勞”。如今得了這看似明確的線索,自然是巴不得單獨行動,若能繞過我這個頂頭上司直接向金衣瑤彙報,或許不僅能將功折罪,甚至還能獨占鼇頭,得到額外賞賜。若是沒有查到,他們就會跟我想的一樣,儘快逃離,遠走高飛,隻是他們沒有想明白,若真是沒找到魔教被劫銀子的下落,我可以藏匿起來,我又不需要血精續命,他們就不一樣了,他們逃不了幾年就要被血精所困,哼,鼠目寸光。
但我樂見於此,到時他們逃了,金衣瑤的怒火就不會完全撒在我一個人頭上,他們能分擔多少算多少吧。
其他人見狀,雖然臉上多少都帶著些不情願和被打發的不快,但在我的積威和教規的震懾下,也隻得紛紛領命,互相看了看,用眼神簡單交流後,便三三兩兩地組合,各自挑選了不同的方向,垂頭喪氣地散去。
看著最後離開的甲窮、甲看騎著馬,背影消失在漸起的晨曦微光中,我暗自思忖:這兩人是否也擁有直接聯係金衣瑤的秘密渠道?難道隻有我這個名義上的“尊者”,反而像個被蒙在鼓裡的局外人,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向上峰彙報工作?金衣瑤這女人,心思深沉如萬丈寒潭,她到底在打什麼算盤?難不成,真的隻能用金縣尉臨死前,掙紮著告訴我的那個簡陋的聯絡方式?可他那法子是在平山縣境內使用的,到了這南州安水縣,是否還能通用,還是個未知數。
待他們的人影徹底消失,山林重歸屬於清晨的寂靜,我才牽了那匹原本就屬於我騎乘的、腳力頗健的駿馬,返回王念魚的藏匿之處。她依舊維持著我離開時的姿勢,蜷縮在那裡,彷彿連時間在她身邊都徹底停滯了。我將她小心翼翼地扶上馬背,讓她側坐著,儘可能靠在我身前,然後用雙臂和韁繩將她牢牢攏住,確保她不會在顛簸中摔落。做完這一切,我一夾馬腹,輕喝一聲,駕馭著馬匹,朝著安水縣的方向,開始了一路疾馳。
抵達安水縣石宙家那座位於城郊、略顯清寂樸素的小院時,已是第三日的正午時分。陽光有些刺眼,將土牆和木門的紋理照得清晰可見。原本無需兩日就能走完的路程,隻因王念魚身體極度虛弱,完全使不上力氣,根本受不得連續的馬背顛簸。中途不得不數次停下休息,尋找水源,耐心喂她些清水和易於吞嚥的稀粥流食,緩行慢趕,這才大大耽擱了行程時辰。
開門的正是石宙。他見到風塵仆仆的我們,先是滿臉驚愕,待看清是我,眼底不易察覺地掠過一絲彷彿看到故人般的、帶著點欣喜的微光。但那點微弱的光芒,在下一秒,當他看清我懷中王念魚那副魂不守舍、麵色慘白、憔悴不堪、彷彿一碰即碎的模樣時,瞬間凍結,然後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徹底碎裂,化為排山倒海般的震驚與無法言喻的心痛。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整個人竟一時僵在原地,雙眼圓睜,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喉嚨也一陣陣發緊,胸口也像是堵了一團浸透了水的厚重棉絮,又沉又悶,酸澀難言。隻能先側身擠進門,半扶半抱著幾乎失去意識的王念魚,協助腳步都有些踉蹌的石宙,將她安頓到她在這邊小院裡原有的、雖然簡陋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床鋪上。一陣忙亂之後,石宙“噗通”一聲重重坐在床沿,雙手緊緊握住王念魚那隻冰涼而柔弱無骨的手,彷彿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他的眼睛瞬間布滿了駭人的血絲,通紅得嚇人。他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著某種即將爆裂的、混合著憤怒與絕望的情緒而劇烈顫抖,語無倫次:“以前……以前她是那麼神采飛揚,笑起來像……像三月的春光,能照亮整個屋子……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猛地抬起頭,用那雙燃燒著痛苦與瘋狂火焰的眼睛死死盯著我,“是誰?!到底是誰把她害成這樣的?!告訴我!我要殺了他們!我要跟他們拚了!!”
聽著他這撕心裂肺、字字泣血的低吼,我心中同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難受得幾乎無法呼吸。將心比心,若是我至親至愛之人遭此非人磨難,身心俱毀,我恐怕會比眼前的石宙更加失控,更加瘋狂,甚至不惜讓整個天地為之陪葬。看著他因極力克製而微微顫抖、手背上青筋暴起的雙手,我隻能是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一切還來得及,希望王念魚能在他這不計一切、無微不至的愛意守護下,慢慢找回一絲屬於活人的氣息和對生命的眷戀。
那個蕭穎,做事實在太絕太毒!她如此不留餘地地逼迫、淩辱,等於是在自絕後路。影刃組織尚有老二、老三、老五等骨乾活口逃脫,還有陸陽那個對王念魚癡心不改的海盜頭子在外奔走,王念魚本身還是青雲門派出的臥底,再加上石宙的兄長乃是清魔衛中地位不低的統領……一旦這些勢力知曉全部內情,彙聚起來,都將會展開瘋狂而酷烈的報複。她蕭穎和她的醉仙樓,恐怕從此將噩夢連連,麻煩不斷,還能在這片地界上高枕無憂、逍遙自在多久?
我陪著失魂落魄的石宙,在屋內壓抑得令人幾乎窒息的沉重氣氛中,將我所知道的一切,包括我的大部分猜測,都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