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情劍欲 第274章 雪殿陳詞
跟著陸雪峰主一路回到雪雲峰,許是還在辰練時分,路上並沒碰到幾個弟子,這倒讓我鬆了口氣。我現在這副狼狽相,灰頭土臉,衣衫不整,要是被熟識的同門看見,少不了又是一番盤問和異樣目光,實在尷尬。
再次踏入那間熟悉的偏殿,陸雪屏退了左右,徑直在太師椅上坐下。與山下的暴怒不同,此刻她臉上怒氣已斂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化不開的濃鬱憂愁,如同峰頂終年不散的雲霧。她目光銳利如刀,直直釘在我身上,沒好氣地開口,語氣帶著疲憊和無奈:“你這個惹禍精,真不知寒老道是怎麼把你養大的,專往刀尖上撞。說吧,這次又捅了多大的婁子?”
麵對她,我雖然心裡依舊發怵,但比起麵對金衣瑤時的生死一線,已是輕鬆太多。她於我,是繼寒老道之後,少數能讓我感到一絲安心的人,甚至隱隱有種師徒般的依賴。我定了定神,抑製住激動和委屈,開始組織語言,將這一個半月的驚險曆程,挑著重點,斷斷續續地倒了出來。從擔心寒老道中計夜探金府被擒,到飄渺島上在馬天鳴幫助下假意服下血靈丸、被迫加入魔教,再到救下蘇亞、暗殺鑄劍山莊陳副莊主,最後被金衣瑤任命為兩縣尊者,授予兩地魔教教徒的潛伏名單,並限時救出金縣尉、贖回道觀……其中,我特意強調了救下她弟弟陸陽之事。至於私吞四千兩銀子、島上具體考驗等細節,則一概略過——銀子是保命錢,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那些細枝末節,此刻也無關緊要。
陸雪靜靜地聽著,臉色變幻不定。待我說完,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複雜地看著我:“若你所言非虛……這經曆也未免太過離奇。你竟能在金衣瑤那女閻王手底下全須全尾地回來,簡直是奇跡。她手段狠戾,喜怒無常,江湖聞名。若非十日前收到阿陽的信件,提及被你相助以及你被魔教扣留之事,你今天這番話,我半個字都不會信。”
她雖如此說,但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眸依舊帶著審視,讓我心裡有些打鼓,不確定她究竟信了幾分。
“這些事,特彆是你殺陳副莊主一節,除金衣瑤、蘇亞外,還有誰知?”陸雪忽然追問,眉頭緊鎖。
“眼下……便隻有峰主您了。”我低聲回答。
“你當真殺了陳副莊主?”她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詫異,“小子,看來我還是小瞧了你?”
“當時情勢危急,我不出手,蘇亞前輩必死無疑。我先用迷煙,趁他暈眩搶著開門時,快速出劍……抹了他的脖子。”我如實交代,心中卻因這樁命案而七上八下。
陸雪聽罷,卻是搖頭歎息:“傻小子!江湖之險惡,豈是你看似明白就能參透的?事情遠比你想象的複雜!你救蘇亞,怕是大半緣由是為了那位雨公主吧?終究是太重感情,容易被人利用!”
“這……有何不對嗎?”我疑惑不解,“那陳副莊主勾結魔教,陷害同門,難道不該死?”在我看來,情義為重,惡徒當誅,天經地義。
“若他真如你所言勾結魔教,魔教為何反而要殺他?他購置大量地契房契,如此钜款調動,豈是他一人能隻手遮天?他死了,鑄劍山莊不會追查?清魔衛是擺設嗎?單以勾結魔教之名殺他,太過牽強。以他的身份,若真投靠魔教,活著對魔教價值更大。若蘇亞真是替罪羊,魔教又豈會輕易放她生路?事情沒表麵那麼簡單!陳副莊主敢帶著白甲衛大張旗鼓拿著資產去換人,必是得了鑄劍山莊高層,甚至莊主默許的結果!否則,一船人的行動,如何瞞得過山莊眾多長老?或許,你看到的,隻是彆人想讓你看到的;你聽到的,也是彆有用心之人想讓你聽到的!你太感情用事,這下麻煩大了!這窟窿,連我都未必扛得住!”陸雪字字清晰,剖析入微,聽得我冷汗涔涔,如墜冰窟。
她都扛不住?我嚇得魂飛魄散,瞬間後悔返回青雲門,恨不得立刻插翅飛走,浪跡天涯……
“現在知道怕了?”陸雪見我麵無人色,渾身微顫,語氣稍緩,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早千叮萬囑,讓你老實待在雪雲峰,偏當耳邊風!”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會兒,話鋒一轉:“那蘇亞呢?逃了?”
“應是逃了……當時情形,我亦無法強留。”提起蘇亞,我心緒複雜,不知救她是福是禍。
“罷了,”陸雪歎了口氣,“就當時情形而言,你選擇有限。那姓陳的縱非勾結魔教之主謀,也絕非善類,殺了便殺了,死人無法複生。至於蘇亞……我與她有數麵之緣,性子雖桀驁孤高,但恩怨分明,本質不壞。她活著,於你未必是壞事。隻要金衣瑤不捅破,殺陳副莊主這樁事,儘可推到她頭上。她本就身負勾結魔教嫌疑,眼下更是百口莫辯。以她的傲骨,縱死也不會供出救命恩人,這點我信。她……應是難以脫身了。”
聽到這裡,我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長長舒了口氣:“剛才……剛才真是嚇死弟子了。”
“但此事關係重大,非我能獨斷。”陸雪神色再度凝重,“若要穩住金衣瑤,你須得假戲真做,先救出金縣尉。走,我帶你去見掌門,此事唯有他能定奪!”
“見……見掌門?”我剛平複的心又提了起來。掌門雲陽真人於我而言陌生且威嚴,更是馬天鳴的舅舅……萬一他……
“傻愣著作甚?走啊!真是一刻都不讓人省心!”陸雪見我遲疑,白了我一眼,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我隻得懷著一顆如同上墳般沉重的心,耷拉著腦袋,跟在陸雪身後,一路前往青陽峰。
宏偉的青陽大殿莊嚴肅穆,雲陽真人本欲在此接見,但陸雪以“事涉機密,乾係重大”為由,堅持要到僻靜處詳談。最終,我們被引至偏殿一間寬敞的書房外。然而,我被要求留在門外等候,隻有陸雪一人進去與掌門密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