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情劍欲 第232章 客棧詭語
從金衣瑤那座冷冰冰的彆院出來，海風吹在臉上都帶著一股子陰謀的鹹腥味兒。我徑直回到醉仙樓我那間奢華得過分的“囚籠”。小蝶這丫頭手腳麻利，床鋪重新鋪得一絲褶皺也無，桌上更是擺滿了熱氣騰騰的精緻菜肴，旁邊還溫著一壺上好的陳年花雕。
“雲哥哥回來啦？快用些吧，菜剛熱過。”小蝶笑意盈盈，眼波流轉，像隻乖巧的雀兒。
我看著她，心裡卻像壓了塊寒冰。金衣瑤那張豔麗卻疏離的臉又浮現在眼前。她對我的試探、猜忌，還有那藏在笑意下的絲絲殺意，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我的神經。我總覺得她醞釀著什麼計劃，而我當初被她從海裡撈上來的那一刻，可能就成了她計劃中的一環，恐怕從那一刻起，我就成了她棋盤上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起初還以為她圖的是那筆魔教的銀子，現在想來真是天真可笑。自從我“加入魔教”，她對銀子的事提都沒提過，就一個要求：盯緊趙無風。可在這孤懸海外飄渺島上，趙無風一個外來戶，能貪什麼？去哪貪？越想越覺得蹊蹺，這女人心思深得像個無底洞，她到底在謀劃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小蝶——這個她安插在我身邊的“貼心人”。嗬，江湖險惡，人心叵測。能捅你刀子的，往往就是你身邊笑得最甜的那個！
麵對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珍饈，還有麵前那杯斟得滿滿、琥珀色的酒液，我心頭沒有半分暖意，隻有濃濃的警惕。新人優待？鬼幽那老小子羨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賊樣兒，早就說明瞭這待遇絕非尋常！我估計新人入教最多就喂一碗的**湯，哪會有我這般十天半個月的帝王般的優待。醉仙樓這銷金窟，還有小蝶這樣姿色的“貼身服侍”，連趙無風那個假道士都沒這福分吧？在陌生的地方放鬆警惕？那離死就不遠了！明兒個一早，非得去悅來客棧瞧瞧趙無風和他那群“甲”字輩的狗腿子們，看看他們窩在什麼狗洞裡。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卯時未到，我已悄無聲息地出了醉仙樓。清晨的海島帶著濕冷的露氣，悅來客棧門前靜悄悄的。我摸上樓，正打算敲響馬天鳴（現在叫甲時）的房門，那門卻“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誰？！”馬天鳴頂著一頭亂發，睡眼惺忪地探出頭。
機會！趁他愣神的功夫，我側身一擠就進了屋，目光飛快地掃視一圈。嘖，果然！屋裡就他一個，就是普通的客房陳設，桌椅都是酒店配套，牆上連幅像樣的畫都沒有，跟我那醉仙樓的“溫柔鄉”比起來，簡直是乞丐窩！
“你他媽失心瘋了？！”馬天鳴被我強行闖入的舉動驚得徹底醒了，眼睛瞪得像銅鈴，壓低聲音怒罵，“大清早的，跑我這兒發什麼癲？”
我沒理會他的怒意，故意在他那裝飾簡單的房間裡踱了兩步，嘖嘖搖頭，帶著點欠揍的揶揄：“我說馬……哦不，甲時兄，你這麼個見了漂亮姑娘就走不動道的色胚，怎麼也沒個人伺候暖被窩啊？怎麼，就這待遇？”
“嗬！”馬天鳴氣極反笑，雙手抱胸，斜倚在門框上，臉上掛起那種熟悉的、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呦嗬，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咱們溫香軟玉在懷、夜夜笙歌的‘特等貴客’，居然有閒心關心起我這糙漢子的清苦日子來了？誰有你小子那麼好命，醉臥美人膝，醒掌……？”他話裡話外全是酸溜溜的刺兒。
他這變臉的速度，快得讓人心驚。剛才還怒目而視，轉眼就能嬉皮笑臉，這本事也是一種生存之道。我懶得跟他繞彎子，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十二分的嚴肅：“少廢話！你知道我為什麼被‘特彆對待’嗎？這特麼正常嗎？”
馬天鳴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雙眼睛裡卻沒什麼溫度，像在審視一件貨物，又像是在試探我的深淺。“怎麼，福享多了，燙手？”他同樣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又似乎意有所指，“要我說啊，想太多的人，往往死得最快。隨波逐流，有酒喝酒，有妞抱妞，豈不快活？”
這話聽得我心頭火起，更印證了我的猜測——他屁都不知道！我冷哼一聲，轉身就要走：“哼，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哎！”他猛地伸手拽住我的胳膊，力道不小，聲音卻細若蚊蠅，帶著點神秘兮兮的味道，“急什麼？說不定……是還有考驗？上麵……可能要‘重用’你？”他故意在“重用”二字上咬了重音。
我心頭猛地一跳，但立刻警鈴大作。重用？讓我當炮灰還差不多！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沒好氣地罵道：“重用我？怎麼不重用你這老油條？我看是‘重死’還差不多！滾開！”
說完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屋子。
來到客棧樓下大堂，甲行、甲起那幾個趙無風的鐵杆徒弟已經陸續下來了。清晨的寒意未消，大堂裡的氣氛比外麵的海風還冷。他們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陰惻惻的，毫不掩飾那股子刻骨的敵意和怨恨。我抱臂站在角落，冷眼旁觀。我知道，跟這些人，天生就是水火不容。衝突是遲早的事。
可恨歸恨，他們心裡應該也明白，真正的仇人不是我。甲雲怎麼死的？是被他們敬愛的師父趙無風親手當棄子拋棄的！但他們敢恨趙無風嗎？不敢。於是，我這個“偷了魔教銀子”引狼入室的“外人”，就成了他們宣泄恐懼和怨恨的最佳靶子。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口從天而降的黑鍋，看來我是得硬扛一陣子了。實力！腦子！在這鬼地方，沒這兩樣，遲早被這群紅了眼的餓狼啃得骨頭渣都不剩。真他孃的是無妄之災！
不出所料，趙無風這個永遠要壓軸的假道士，又是最後一個慢悠悠踱下樓。一行人沉默著，氣氛壓抑地走向理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