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情劍欲 第213章 守株待兔
趙無風的臉,此刻精彩得像打翻了調色盤,由紅轉白,最後定格在一種吃了十斤黃連般的苦綠色。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在慕心曼的注視下,如同被無形的手按著肩膀,顫巍巍地站起來,深深一揖,聲音乾澀得像是砂輪摩擦:“全…全憑教主吩咐!”說完,他猛地側過頭,那雙小眼睛裡射出的怨毒光芒,簡直要把我燒出兩個洞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都是你這惹禍精!沒有你,這要命的差事怎麼會落到我們頭上!
“好!”慕心曼似乎很滿意他的“識相”,紅唇輕啟,吐出的任務卻讓人心頭發涼,“最近島上北邊海域,總有一小股蟊賊,扮作海盜,四處騷擾漁民村落,搶奪財物,姦淫擄掠,無惡不作!我們的執法隊每每趕到,他們就如同泥鰍般溜走,轉眼又在另一處冒頭!狡詐得很!我懷疑他們在附近海域必有巢穴,或許是某個隱蔽的島礁!我要你們這幾天,”她豎起一根手指,語氣斬釘截鐵,“務必給我摸清他們的來路,找到他們的藏身老巢!”
“就…就我們這幾個人?”趙無風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敢問教主…對方有多少人馬?”
“慌什麼?”慕心曼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們的人負責正麵驅趕,製造混亂。你們,隻需暗中跟蹤,順藤摸瓜!人貴精不貴多,多了反而容易打草驚蛇。明白?”她最後兩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是!明白!明白!”趙無風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連聲應諾,聲音發虛。大廳裡的氣氛,冷得能結冰,隻剩下趙無風那壓抑的喘息聲。
“既然都沒問題,”慕心曼環視一圈,嘴角噙著那抹掌控一切的笑容,“那就事不宜遲,即刻出發吧!我想,今天那些不知死活的匪寇,必定還會出來作亂。”她目光轉向下首一人,“青牛,你跟他們詳細說說計劃。”
“屬下遵命!”一個四十多歲、身材發福、頭頂有些稀疏的男人應聲站起,他那身銀灰色製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緊繃。他臉上堆著圓滑世故的笑容,快步走到我們麵前:“趙道長,各位少俠,久仰久仰!這邊請,咱們邊走邊說?”他熟絡地對趙無風拱拱手,一番“久仰大名”、“道法精深”的客套話流水般湧出,顯然是個擅長鑽營的老油條。
青牛一路與趙無風寒暄,低語不斷。我們則像一群被押解的囚犯,默默跟在後麵。離開肅殺的理事院,騎馬顛簸了近一個時辰,終於來到島北一個偏僻破敗的小漁村。
在一間彌漫著濃重魚腥味和黴味的破舊民房裡安頓下來後,青牛便告辭了。臨走前,他指著窗外灰濛濛的海麵,一臉嚴肅地交代:“各位,以此處為中心,方圓十幾裡海岸,都是那些雜碎可能出沒的地段。一旦我們的人發現目標,會立刻發射紅色訊號煙。你們看到訊號,務必以最快的速度,暗中跟上!切記,隻跟不戰,摸清老巢為首要!”
我打量著這所謂的“安頓點”。牆壁斑駁,海風毫無阻礙地從牆縫裡灌進來,發出嗚嗚的怪響。角落裡堆著些散發著鹹腥味的破漁網和幾件臟得看不出原色的舊衣服。唯一像樣的傢俱就是屋子中央那張瘸腿的破桌子和幾條吱呀作響的長凳。這條件,比我想象中最差的還要差上三分。
“都換上!”趙無風指著那堆漁民衣服,沒好氣地命令道,臉色依舊難看,“分散開,兩人一組,守住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眼睛都給我放亮點!耳朵豎起來!甲行、甲起、甲水、甲坐,你們守白天!甲雲、甲時,你們兩個守晚上!”他直接分配了任務,理由冠冕堂皇,“白天目標出現的幾率大,人手需足。晚上視野不佳,兩人輪值,足矣!”說完,他看也不看我和馬天鳴(甲時),徑直走到桌邊唯一的破凳子上坐下,閉目調息起來,彷彿多看我一眼都會折壽。
我心裡把這老狐狸罵了八百遍,這分明是把我這“惹禍精”和他同樣不受待見的馬天鳴(甲時)發配到最苦最累夜班崗!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我憋著一肚子氣,也隻能認了。
等趙無風帶著他那四個“心腹”離開後,破敗的屋子裡隻剩下我和馬天鳴兩人。海風穿過縫隙的嗚咽聲顯得格外清晰。我們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和自嘲。他嘴角扯出一個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我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這一刻,我徹底明白了:為什麼早上是他去叫我——原來這位“甲時”馬天鳴,在趙道長眼裡,也是個邊緣人物!想著他早上裝出的那一副和我有深仇大恨的樣子,想撇清關係,怕受我的牽連,沒想到,在哪個假道士眼裡,他早就和我一樣不受待見。
窩在漏風的草棚角落,聽著外麵單調的海浪聲和屋裡老鼠窸窸窣窣的動靜,無聊和睏倦如同潮水般襲來。果不其然,整整一個白天,彆說海盜的鬼影子,連隻可疑的海鳥都沒瞧見!海麵上除了浪,還是浪。天色,就在這枯燥的等待中,漸漸擦黑。
趙無風帶著他那四個“精兵強將”踩著暮色回來了,臉上寫滿了疲憊和不耐煩。他掃了一眼空蕩蕩的海麵,沒好氣地宣佈:“接下來按計劃輪值!白天那組,跟我回去休息,養足精神!晚上,”他瞥了我和馬天鳴一眼,帶著一種甩掉包袱的輕鬆,“就辛苦你們兩個了。警醒著點!”
看著他們幾人匆匆離去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村道儘頭,我和馬天鳴再次對視,茫茫大海,危機四伏,這守株待兔的苦差事,才剛剛開始。不知名的海盜,理法院裡那兩個認出我的魔教徒,還有慕心曼那深不可測的眼神……無數個念頭在我腦海裡翻騰。我摸了摸腰間的紫雨劍,感受著它的存在,才稍稍定了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