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情劍欲 第134章 短暫的溫純
不然,在這龍潭虎穴般的安水縣,真是阿貓阿狗拎把破弩都能騎到我頭上拉屎撒尿。唉,這鬼地方,當真是從根子上爛透了!光天化日之下,縣衙眼皮子底下,魔教竟敢當街綁人?天知道這平靜的水麵下,還潛藏著多少吃人的旋渦。
走著走著,一股強烈的疲憊和茫然湧上心頭。我竟有些想念道觀裡那些枯燥卻安穩的日子了。想念偷老道酒時他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滑稽模樣,想念每天清晨香客們踏著露水、帶著無比虔誠步入大殿的神情。那時的我,心性簡單,煩惱也簡單得像山澗的溪流。可如今呢?仇恨像藤蔓纏繞著心臟,欠下的人情債沉甸甸地壓在肩頭,心頭彷彿塞滿了浸水的棉花,又沉又悶。或許,這就是所謂“長大”的代價?
還有就是一種莫名的情愫揮之不去,當你主動想遠離一個人時,尚能自我安慰;可當她親口說出“不能再有瓜葛”時,那猝不及防的鈍痛,才讓你明白什麼叫失去。有些時光,終究是回不去了,隻能像褪色的符紙,被珍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偶爾翻出來,徒增悵惘。
就在我思緒紛飛,患得患失之際,前方雨幕中,又傳來了急促而熟悉的馬蹄聲!
噠噠噠——!
我猛地抬頭望去。
是她!蘇映雨!
她竟然又折返了回來!雨水打濕了她的蓑衣,鬥笠下,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雙眼睛,正穿過雨簾,牢牢地鎖在我身上。我的心瞬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複雜難言。她不是走了嗎?不是說了……不再幫我了嗎?為何又回來?是特意……在等我?
“傻愣著乾什麼?快上來!你看看你,都淋成什麼樣子了!”
蘇映雨策馬到我近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責備。她勒住韁繩,朝我伸出了手。那隻手,在冰冷的雨水中,顯得格外白皙。
我腦子還有點懵,下意識地伸出手。她的手很有力,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將我拽上了馬背,坐在她身後。
“駕!”
她甚至沒給我調整姿勢的時間,猛地一夾馬腹,馬兒嘶鳴一聲,四蹄翻飛,朝著來路疾馳而去。
巨大的慣性讓我整個人猛地向後一仰,慌亂中,我本能地伸出雙臂,緊緊環抱住了她纖細卻柔韌有力的腰肢。為了穩住身體,我的臉幾乎貼在了她冰涼潮濕的蓑衣上,隔著濕透的布料,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後背傳來的、屬於活人的溫熱體溫。而她,彷彿對此毫無察覺,隻是微微伏低身體,專注地駕馭著馬匹,速度比剛才接我時還要快上幾分,似乎比我更急於回到那暫時安全的客棧。
一種奇異的暖流,透過那層濕冷的蓑衣和衣物,從她溫熱的背脊,悄然滲入我的胸膛,熨貼著那顆被雨水和傷痛浸泡得冰冷的心。我小心翼翼地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帶著體溫的依靠,仔細地揣摩著,品味著。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混合著雨水和某種清冷草木的氣息。這一刻的親密無間,竟讓我覺得無比甘甜。彷彿所有的傷痛和屈辱,都被這疾馳中的依靠暫時遮蔽了。我甚至荒謬地想,如果能一直這樣抱著她,哪怕再被魔教抓去折磨一整夜,似乎……也值得?隻要能和她在一起,我好像真的……什麼都願意做……
或許是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或許是昨夜的身心摧殘實在太過劇烈,這溫暖和顛簸竟成了最好的催眠曲。一股難以抗拒的疲憊感排山倒海般襲來,四肢百骸都像被抽走了骨頭,酸軟無力。眼皮沉重得如同墜了鉛塊,無論如何也撐不住了。意識在蘇映雨溫暖的背脊和規律的蹄聲中迅速模糊、沉淪……
……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纔像沉船般緩緩浮出黑暗。
一股濃鬱而苦澀的藥香霸道地鑽入鼻腔,嗆得我忍不住張嘴想打哈欠。
“哎呀!醒了醒了!祖宗誒,你這鼻子還沒複位呢,可不敢打哈欠!想疼死自己啊?”
一個清脆又帶著點埋怨的女聲立刻在耳邊響起,是綠蘿。
我費力地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映入眼簾的是客棧熟悉的房梁,以及綠蘿那張湊近的、寫滿“操心”二字的小圓臉。她正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粗瓷碗。
“我……我睡了多久了?”
喉嚨乾得發緊,聲音嘶啞難聽。
“三四天了吧!跟頭死豬似的,怎麼叫都不醒!”
綠蘿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動作卻麻利地將我扶坐起來,在我背後塞了個軟枕,“喏,快,趁熱把這碗藥湯喝了!”
她將藥碗遞到我嘴邊。那深褐色的藥汁散發著難以形容的苦腥氣,光是聞著就讓我胃裡一陣翻騰。
“這……這是什麼?苦不苦啊?”
我皺著鼻子,下意識地往後縮。
“喝就是了!問那麼多乾嘛?良藥苦口利於病懂不懂?你這幾天人事不省,都灌下去十幾碗了!”
綠蘿小嘴一撅,杏眼圓睜,一副“你敢不喝試試”的凶悍模樣。
“行行行,我喝,我喝……”
我怕她真發飆,趕緊屏住呼吸,接過碗,眼睛一閉,仰頭就往嘴裡灌。
“哇——噗——咳咳咳!!!”
那藥汁入口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土腥、焦糊和某種植物根莖腐敗氣息的極致苦澀猛地炸開!強烈的生理反應讓我根本控製不住,“噗”地一聲,剛灌進去的一大半藥汁全噴了出來,濺得被子上星星點點。
“哎呀!!!”
綠蘿尖叫一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氣得直跳腳,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你這個敗家玩意兒!傻冒!蠢貨!你知道這藥多貴嗎?裡麵用了多少珍稀藥材!你昏迷的時候餵你喝,一滴不漏!這醒了倒好,全給我糟蹋了!早知道讓你一直躺著好了!”
她心疼地看著被子上汙漬,又氣又急,小臉漲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