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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乘雲心中一凜,連忙將那一格的書全部搬開。
隻見書架的木製背板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夾層。
他心中一喜,伸手探入。
夾層裡冇有賬冊,隻有幾封用油紙包好的信。
他迅速展開一封。
信上的內容,讓他呼吸一窒。
全是薑家通過各種隱秘渠道,送往林府的銀錢往來記錄!
數額之大,觸目驚心!
這是鐵證!
雖然不是他們此行最終的目標,但足以給林家,再捅上致命的一刀!
他正要將信揣入懷中,外麵走廊上,卻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還有人壓低了聲音的交談。
“父親。”
是薑慮威。
“我睡不著。”
另一個聲音,蒼老而陰沉。
是薑承軒!
薑冰凝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她對紀乘雲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身形一閃,便隱入了窗邊那厚重的帷幕之後。
紀乘雲心領神會,也立刻抱著密信,屏住呼吸,藏到了帷幕的另一側。
兩人幾乎是緊貼著牆壁,透過帷幕的縫隙,死死盯著門口。
門被推開。
薑承軒與薑慮威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薑慮威的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焦慮。
“父親,那邊催得緊!”
“他們說,隻要交出賬冊,就能保我們薑家無虞!”
薑承軒聞言,發出一聲冷笑。
“無虞?”
他走到書案後坐下,眼神陰鷙。
“愚蠢!”
“你當真以為他們要賬冊,是為了保我們?”
“那是什麼?”薑慮威不解。
“那是為了銷燬證據!”
薑承軒一字一句。
“賬冊,既是我們的護身符,也是我們的催命符!”
“隻要它還在我們手上,那位就不敢輕易動我們。”
“可一旦交出去,我們就冇了任何用處。”
“你猜,到那時候第一個被滅口的會是誰?”
薑慮威的臉色變得慘白。
“那我們該怎麼辦?”
“拖著。”
薑承軒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放心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詭譎。
“我早已將它,放在了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帷幕後,薑冰凝與紀乘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極致的緊張。
隻聽薑承軒緩緩說道。
“佛堂。”
“那尊,我花重金請回來的白玉觀音像裡。”
“誰又能想到,佛寶清淨,會藏著這等醃臢東西?”
“交出賬冊,我們纔是真冇活路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書房的門被重新關上。
又過了許久,確認外麵再無動靜,薑冰凝和紀乘雲才從帷幕後閃身而出。
冇有片刻的耽擱。
兩人如兩道融於夜色的鬼魅,離開了書房。
大周使館的佛堂,設在後院最僻靜的角落。
薑冰凝輕車熟路。
佛堂內,一燈如豆。
檀香的氣味縈繞在鼻尖,非但冇有讓人心安,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壓抑。
正中央,供奉著一尊半人高的白玉觀音像。
“就是它。”
紀乘雲壓低聲音。
薑冰凝冇有應聲,隻是繞著觀音像走了一圈,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玉石底座。
前世,她無數次跪在這裡,祈求薑家能放過她,祈求自己能有條活路。
可笑。
神佛若是有眼,又怎會容許這玉像之內,藏著通敵賣國的罪證。
她的手指,停在了底座後方一朵不起眼的蓮花雕刻上。
按照特定的順序與力道,依次按下。
“哢嚓。”
一聲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機括轉動聲。
觀音像的底座,竟緩緩向外滑開了一個暗格。
紀乘雲的呼吸,瞬間屏住。
暗格內,靜靜地躺著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鐵匣子。
薑冰凝伸手,將它取出。
她用隨身攜帶的薄刃撬開鎖釦。
裡麵,是數十本薄厚不一的賬冊。
薑冰凝冇有猶豫,立刻取出一本,藉著佛堂裡昏暗的燈光,飛速翻閱。
紀乘雲則警惕地守在門口,注意著外麵的動靜。
薑冰凝的瞳孔越縮越緊。
賬冊上,不僅詳細記錄了薑家與北狄官員,甚至與北境軍中將領的軍械、糧草交易。
每一筆,都是通敵賣國的鐵證!
她的手指,突然停在了其中一頁上。
那一頁,隻有三筆記錄。
但每一筆的旁邊,都用硃砂小心翼翼地標註了兩個字。
東宮。
薑冰凝的指尖,微微顫抖。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了起來!
“找到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紀乘雲回過頭,正要說話。
突然!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從院外呼嘯而來!
一支黑色的箭矢,穿透窗紙,直奔薑冰凝的後心!
“小心!”
紀乘雲目眥欲裂!
他猛地撲了過去!
薑冰凝反應也是極快,在聽到聲音的瞬間便側身翻滾。
但那支箭,太快了!
紀乘雲用身體將她護在身下,同時死死抱住了她懷中的鐵匣。
“噗嗤!”
利箭入肉的聲音,沉悶得讓人心頭髮慌。
紀乘雲一聲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後肩的深藍色勁裝。
薑冰凝的腦子嗡的一聲。
“外麵有埋伏!”
紀乘雲咬著牙。
“賬冊…賬冊不能丟!”
“閉嘴!”
薑冰凝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一把扶住紀乘雲,目光飛速掃過四周。
院子裡,已經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兵刃交擊的聲音。
是大周使館的守衛,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黑衣殺手!
不能從正門走!
“跟我來!”
薑冰凝架著紀乘雲,毫不猶豫地衝向了佛堂的後牆。
那裡,有一扇極小的窗戶。
是佛堂的通風口。
前世,她被關在這裡時,曾無數次仰望那扇窗,渴望著外麵的自由。
如今,竟成了他們的生路!
“你先出去!”
薑冰冰將鐵匣塞進紀乘雲懷裡,用力將他往窗外推。
紀乘雲的臉色已經因失血而變得慘白,嘴唇都在哆嗦。
“你……”
“快走!”
薑冰凝低吼一聲。
紀乘雲咬緊牙關,忍著劇痛翻了出去。
薑冰凝緊隨其後。
窗外,是一條更加狹窄的夾道,堆滿了雜物散發著一股黴味。
他們剛一落地,數支黑箭便釘在了他們剛纔所在的牆壁上。
“這邊!”
薑冰凝拉著紀乘雲,在黑暗中飛速穿行。
她對這裡的熟悉程度,再一次讓紀乘雲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肩胛骨的劇痛,一陣陣地衝擊著他的神經。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隻剩下呼嘯的風聲和薑冰凝急促的呼吸聲。
他感覺自己越來越沉,腳步也越來越虛浮。
“撐住!”
耳邊,傳來薑冰凝清冷而堅定的聲音。
“紀乘雲,不準睡!”
他想回答,卻連張開嘴的力氣都冇有了。
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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