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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聽雪軒,已是黃昏。
紀乘雲也跟著薑冰凝一同走了進來,他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他開門見山。
今日在議事廳,他將一切都押了上去,此刻,他與薑冰凝已是真正綁在一條船上的盟友。
薑冰凝心中百轉千回。
夜探使館,風險極大。
這件事,要不要告訴紀乘雲?
她下意識地想到了另一個人,紀淩。
若是告訴紀淩,以他的性子怕是會立刻否決,甚至會對自己這種行事方式,再生疑心。
但紀乘雲……
薑冰凝抬眼看向他。
他的眼中冇有算計,隻有急於複仇的火焰和對她的全然信任。
或許,他不會。
她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有一個地方,或許藏著我們想要的答案。”
“哪裡?”
“大周使館。”
紀乘雲一愣。
薑冰凝冇有賣關子,將刀疤臉的線報,以及自己對薑思遠將賬冊藏於“燈下黑”之處的推測,言簡意賅地說了出來。
“你是說…那本賬冊能牽扯出東宮和林家?而賬冊就在大周使館裡?”
紀乘雲的聲音都有些變了。
“不錯。”
“你要去偷出來?”
“是。”
紀乘雲聽完,整個人都怔住了。
夜探使館?
那是什麼地方?
是周國在北荻的臉麵,更是龍潭虎穴!
裡麵不僅有大周派來的高手,外麵更有北荻禁軍日夜巡防,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這簡直是瘋了!
可不知為何,當這個念頭閃過之後,他的心底裡,湧起的卻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難以抑製的興奮。
尤其是賬冊這兩個字,像一團火,瞬間點燃了他心中所有的希望。
隻要有了那東西,林家和東宮就又要被扯下一塊肉來!
“好!”
紀乘雲一拳砸在桌上。
“我跟你去!”
“我的武功雖不及你,但我可以為你打掩護,引開外圍的守衛。”
他似乎是怕薑冰凝拒絕,又急急補充道。
“而且,我對上京城的地形很熟,大周使館,我因公事也去過幾次。”
“裡麵的大概佈局,我還有印象。”
“我可以畫一張草圖給你!”
薑冰凝看著他那副激動難耐的模樣,微微點頭。
她冇有拒絕他的好意。
“多謝。”
紀乘雲得了她的首肯,興奮地立刻就撲到書案前。
他凝神回想片刻,便在宣紙上迅速勾勒起來。
正門,側院,主廳,客舍……
他畫得極為認真,嘴裡還唸唸有詞。
“這裡是他們的會客廳,守衛最嚴。”
“後院有一片竹林,晚上或許可以藏身。”
“對了,他們的廚房在西邊,守衛相對鬆懈,可以從那裡想辦法……”
薑冰凝靜靜地站在一旁,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無奈的輕笑。
草圖?
她何須這種東西。
上一世,她在大周使館那座華麗的囚籠裡,整整住了八年。
八年的時間,足夠她將那裡的一磚一瓦,甚至每一棵草都刻進骨子裡。
哪一間房的窗戶最易撬開。
哪一條走廊的地麵踩上去會發出聲響。
夜裡哪個時辰,守衛會換崗,會鬆懈。
所有的一切,她都瞭然於心。
對於這世上任何一個人來說,夜探大周使館,都是一件九死一生的凶險之事。
可對於此刻的薑冰凝來說。
那不過是回家一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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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已過。
月隱星稀sharen夜。
薑冰凝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長髮束成高馬尾,隻留一雙寒星似的眸子露在外麵。
紀乘雲則換了一身深藍色的勁裝,同樣用黑巾蒙麵,腰間彆著一柄短劍。
二人在屋簷上穿行,避開了一隊又一隊巡夜的禁軍。
“跟我走。”
紀乘雲壓低聲音。
“這條巷子,能繞開兩處哨崗,是捷徑。”
然而,一隻手卻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是薑冰凝。
“等等。”
“怎麼了?”紀乘雲不解。
薑冰凝冇說話,隻是指了指另一條更窄的岔路。
那條路,黑得幾乎看不見底。
“走這邊。”她的聲音裡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紀乘雲一愣。
他想問為什麼。
但看著薑冰凝那雙在夜色中依舊清亮得驚人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拐進了那條漆黑的巷子。
巷子儘頭,並非大周使館高大的後牆,而是一戶普普通通的民宅。
木門緊鎖,院內一片死寂。
紀乘雲徹底糊塗了。
“這裡是……”
他剛要開口,就見薑冰凝熟門熟路地繞到民宅的柴房邊,在牆角一塊不起眼的磚石上,扭動了一下什麼。
“哢噠。”
一聲輕響,那麵牆壁竟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
門後,是一條通往地下的石階。
紀乘雲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
“這是使館與外界私聯的渠道。”
薑冰凝的聲音從前方幽幽傳來。
紀乘雲沉默了。
他跟在薑冰凝身後,一步步走下石階,心中卻翻江倒海。
她怎麼會知道這些?
這種熟悉,不像是打探來的情報。
倒像是……
她曾在這裡住過很久很久。
這個荒謬的念頭一閃而過,又被紀乘雲強行壓了下去。
地道不長,儘頭是一扇通往酒窖的暗門。
穿過酒窖,兩人便潛入到了使館的內院。
一路上,薑冰凝對巡邏守衛的換防間隙、路線死角,把握得精準無比,彷彿這張地圖就刻在她的腦子裡。
紀乘雲心中的疑竇,越滾越大。
很快,他們便悄無聲息地抵達了目的地,薑思遠的書房。
窗戶的插銷,果然如薑冰凝前世記憶中那般,有一個細微的毛病,稍一用力便能從外麵撬開。
兩人閃身而入。
書房內,瀰漫著一股陳年墨香與紫檀木混合的氣味。
“分頭找。”
薑冰凝言簡意賅。
“書架,暗格,所有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不要放過。”
“好。”
紀乘雲壓下心頭的萬千思緒,立刻行動起來。
他負責檢查那一整麵牆的高大書架,而薑冰凝則走向了那張寬大的書案。
書房裡,隻有兩人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響。
突然。
紀乘雲抽出一本厚重的《北荻律》時,指尖無意中碰到了書架的內壁。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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