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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薑冰凝。
最後五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紀乘雲的腦中轟然炸開。
他猛地推開紀少歡。
“混賬!”
他厲聲喝止,聲音卻在微微發抖。
“再敢胡言亂語,我便將你們重新關回去!”
他轉身快步走入內室,將兩人關在門外,靠著冰冷的門板,他緩緩滑坐到地上。
心跳,漏了一拍,不,是亂了整整一拍。
如果……
如果他坐上那個位子……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瘋長纏得他幾乎窒息。
聽雪軒。
吳清晏一身黑衣,單膝跪地。
“主上,紀召武和紀少歡被放出後,第一時間便去了紀乘雲院子,密談了近一個時辰。”
薑冰凝正在修剪一盆蘭花,聞言手中剪刀的動作頓了頓。
“知道了。”
她的聲音很淡。
“紀召武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被禁足這麼久,心中的怨氣隻怕早已滔天。”
她放下剪刀,走到窗邊。
“紀乘雲耳根子軟,性子又不夠果決,紀召武必然會拿他當槍使。”
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吳清晏派人盯緊紀召武。”
她有一種預感。
這條被放出籠子的毒蛇,很快就會有所動作了。
吳清晏領命離開,聽雪軒內,重新歸於寂靜。
薑冰凝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雕花木窗。
她看著紀乘雲院子的方向,眸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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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越王府。
紀淩站在一張巨大的輿圖前,目光如鷹,落在北境與東臨交界之處。
狼衛統領狼一,單膝跪在他的身後,雙手呈上一隻小巧的紫檀木盒。
“王爺。”
“這隻盒子是在整理先帝遺物時,從一尊玉佛的底座暗格裡發現的。”
紀淩轉過身,接過木盒。
盒子冇有上鎖,入手溫潤,卻透著一股陳舊和血腥的氣息。
他打開盒蓋。
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封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
紀淩展開信紙。
上麵的字跡,是先帝的筆跡,但信的內容,卻讓他瞳孔驟然一縮。
“霍氏女,邊關事,切記保密。”
短短九個字,冇有抬頭冇有落款,像是一句冇頭冇尾的囑托。
“霍氏女?”
紀淩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個“霍”字,他想起了那封指控他身世的無名信。
一切,都指向了這個從未在他生命中出現過的姓氏。
“去查。”
紀淩的聲音,冷得像冰。
“宮裡伺候過先帝的老人,一個一個地問。”
“本王要知道,宮裡到底有冇有一個姓霍的女人。”
“是。”
狼衛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紀淩重新看向那封信,信紙在他指尖,彷彿有千鈞之重。
父親,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第二天,天還未亮,狼衛便再次出現在書房,他帶來了紀淩想要的答案,也帶來了更深的謎團。
“王爺,查到了,先帝後宮之中,確實曾有一位霍姓的女子。”
紀淩猛地抬頭眼中精光迸射。
“說。”
“她入宮時的位份是才人,後來晉為霍嬪,在宮中毫無存在感,也從未得寵。”
“但…她誕下了一位皇子。”
紀淩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人呢?”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
“記錄上說…霍嬪產後體弱,血崩而亡。”
狼衛低著頭,繼續說道。
“屬下查遍了內務府所有的檔案,關於霍嬪的出身來曆,全都被人為地抹去了。”
“人為抹去……”
紀淩咀嚼著這四個字。
欲蓋彌彰。
他閉上眼,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先帝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很複雜。
有期盼,有嚴苛,有失望。
唯獨冇有尋常父子間的溫情。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夠優秀,得不到父親的認可。
現在想來……
那眼神深處藏著的,分明是無法言說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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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冰凝正在聽雪軒的暖閣裡,抱著紀仇玩。
小傢夥抓著毛筆,嘴裡還咿咿呀呀地叫著,逗得春桃幾人咯咯直笑。
紀淩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溫暖的畫麵。
“你們先下去。”
薑冰凝看到他,便知有事發生。
她遣散了下人,暖閣裡隻剩下他們二人,和那個還在專心致誌搞破壞的奶娃娃。
“怎麼了?”
她走到他身邊,看到他眼中的紅血絲,和那份掩飾不住的疲憊。
紀淩冇有說話,隻是將一封信遞到了她的麵前。
“霍氏女,邊關事,切記保密。”
薑冰凝看著那九個字,秀眉微蹙。
紀淩將查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他說得很平靜,彷彿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可薑冰凝卻能感受到,他平靜之下壓抑著的滔天巨浪。
“所以,我不是母後所出。”
紀淩自嘲地笑了笑。
“我隻是一個連生母是誰都不知道的…野種。”
“啪!”
薑冰凝伸手,將他手中的信紙抽走,拍在了桌上。
“你不是。”
“你是紀淩,是北荻的戰神,是越王。”
“這就夠了。”
她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
“至於你的母親是誰,我會幫你查。”
紀淩怔怔地看著她。
“吳清晏!”
薑冰凝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吳清晏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
“姑娘。”
“動用柳家在南境所有的暗樁。”
薑冰凝的命令,清晰而果決。
“查一個叫‘霍嬪’的女人。”
“十八年前,她以南境人士的身份入宮,產下一子後‘病逝’。”
“我要知道她的所有過往,一根頭髮絲都不能漏掉。”
“是!”
吳清晏再次領命而去。
紀淩看著她,心中的驚濤駭浪,在她的這份果決與信任麵前,竟奇蹟般地平複了下來。
他忽然覺得身世是什麼,似乎也冇那麼重要了。
有她在就夠了。
柳家暗衛的效率,比狼衛還要快上三分。
不過兩日。
吳清晏便帶回了至關重要的訊息。
“姑娘。”
他依舊是一身黑衣,單膝跪地。
“南境那邊,查到了一些線索。”
“說。”
“十八年前,南境邊關曾收編過一支大周的降軍。”
“那支降軍中,有一位驍勇善戰的女將。”
吳清晏抬起頭,看向薑冰凝。
“她姓霍,名明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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