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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宜伏在冰冷的金磚上,瘦削的肩膀微微顫抖。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紀雲瀚溫暖的手掌握住了她的,她纔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臣妾……叩謝太後隆恩。”
她的聲音哽咽,每一個字都浸透了十六年的委屈與辛酸。
紀雲瀚扶起她,一雙龍目深深地望著高踞鳳位之上的母親,眼中除了喜悅,更多的是不解。
他太瞭解自己的母後了。
她高傲了一輩子,何曾向人低過頭。
“母後。”
紀雲瀚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探究。
“您……為何突然……”
他冇有問完,但他知道,母後明白他的意思。
太後疲憊地擺了擺手,目光從柳靜宜那張依舊帶著淚痕的臉上掃過,最終落在自己的兒子身上。
“有些事,哀家也是剛剛纔想明白。”
她冇有過多解釋。
“人老了,總會想通一些年輕時想不通的道理。”
“過去,是哀家執拗了。”
太後歎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去吧,去準備你們的大典。這一次,哀家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你紀雲瀚的皇後,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紀雲瀚與柳靜宜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十六年來從未有過的安定。
他們一同叩首謝恩,緩緩退出了慈寧宮。
太後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央。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殿門,彷彿能穿透它,看到那對璧人相攜遠去的背影。
許久,她才發出一聲歎息。
“哀家欠你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這份成全,是以另一個真相的永遠埋葬為代價。
隻希望,這份遲來的幸福,能撫平他們身上那些血淋淋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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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後大典將要重辦的訊息,迅速吹遍了整個上京城。
然而,就在整個北荻都沉浸在這份喜悅中時,一道來自北境的八百裡加急軍報,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金鑾殿上,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陛下!”
兵部尚書手持軍報,聲音都在發顫。
“北境急報,大周正向我朝邊境大舉增兵,兵力已逾十萬,虎視眈眈,似有興兵之意!”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什麼?”
“大周瘋了嗎?他們想做什麼?”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議論紛紛。
一名禦史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陛下,老臣有本啟奏。”
紀雲瀚坐在龍椅上,麵沉如水。
“講。”
“陛下,大周此時增兵,其意不言而喻,正是衝著我朝而來。”
“國之將亂,必有妖孽。老臣以為…此時重辦封後大典,恐會進一步激怒大周,給他們留下口實啊!”
這位禦史的話音剛落,立刻便有幾位老臣附和。
“是啊陛下,國事為重,封後大典不若…暫時擱置?”
“待邊境安穩,再行操辦也不遲。”
“請陛下三思!”
“擱置?”
紀雲瀚緩緩開口,他從龍椅上站起,一步一步走下丹陛。
他走到那名禦史麵前,目光如刀。
“你的意思是,朕的皇後,要看他大周的臉色來冊封?”
那禦史被他看得冷汗直流,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老臣不敢,老臣隻是為了江山社稷著想啊!”
紀雲瀚冷笑一聲,環視著殿下戰戰兢兢的文武百官。
他的聲音,響徹整個金鑾殿。
“朕的皇後,誰敢攔?誰敢再言擱置二字,便是與朕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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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雲瀚的強硬,暫時壓下了朝堂上的議論。
數日後。
大周的使者,再次抵達了上京。
這一次,他不再是來求親的,而是來問罪的。
同樣的金鑾殿,同樣的人。
大周使者昂首挺胸,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國書。
“奉我大周皇帝陛下之命,特來告知北荻皇帝。”
“柳氏靜宜,其身份早已是我大周內定。爾等北荻若執意立其為後,便是公然與我大周為敵!”
“國書在此,若北荻一意孤行,兵戈相見!”
殿上的北荻官員氣得臉色鐵青。
這已經不是挑釁,而是**裸的羞辱!
紀雲瀚看著那份國書,臉上的表情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甚至還笑了一下。
“拿上來。”
內侍戰戰兢兢地接過國書,呈了上去。
紀雲瀚接在手中,卻冇有打開。
他當著滿朝文武,以及大周使者的麵,抓住了國書的兩端。
“撕拉——”
一聲清脆的裂帛聲。
那封凝聚著大周皇帝意誌的國書,被他從中撕開,然後是四份,八份……
“回去告訴你們的皇帝。”
紀雲瀚的聲音,冷得像北境的寒冰。
“要戰便戰!我北荻的男兒,何曾怕過!”
大周使者臉色慘白,指著紀雲瀚,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你……”
朝中那些主和的大臣們,也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地。
“陛下,不可啊!”
“陛下三思啊!”
就在此時。
殿外傳來一聲清亮的通傳。
“太後駕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見太後在宮人的攙扶下,走進了金鑾殿,她走到了紀雲瀚的身邊,看都未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一眼。
她的目光,直視著大周使者。
“皇帝說得對!”
太後的聲音,如洪鐘大呂。
“我北荻立後,冊封的是我紀家的媳婦,是我北荻的國母!”
“何時輪到他大周來指手畫腳!”
她轉向自己的兒子,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支援。
“瀚兒,放手去做!”
“有哀家在,這北荻的天,塌不下來!”
方纔還哭天搶地的主和派大臣,此刻也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言一句。
隻剩下紀雲瀚那決絕的聲音在迴盪。
“傳朕旨意!陳兵北境,但有來犯者殺無赦!”
“命禮部,封後大典,如期舉行!朕要辦得比原先,更盛大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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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雪軒。
薑冰凝得知朝堂上的訊息時,正在院中擦拭她的劍。
劍身如秋水,映出她清冷的麵容。
紀淩站在她的身側,將剛剛打探來的訊息一字不漏地告訴了她。
薑冰凝聽完,手上擦拭的動作冇有停。
“太巧了。”
她輕聲說道。
“太後前腳剛鬆口,大周後腳就發難。”
“時間掐得剛剛好,就像是…早就準備好的一樣。”
紀淩點了點頭。
“我也覺得蹊蹺。大周雖然一向……不靠譜,但輕言開戰,也不合常理。”
薑冰凝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抬起頭,一個名字在她的腦海中浮現。
薑悅蓉。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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