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與此同時,手術室內。
蘇映紅躺在儀器裡,意識清醒地感受著麻醉劑帶來的冰涼。
她冇有害怕。這五年獨自撫養孩子的艱辛,被病痛逐漸剝奪身體的恐懼,早已將她的心磨礪得無堅不摧。
也好。
如果成功,算我命不該絕。
如果失敗......
霍敘青,我用這副殘軀,換你永遠記得,是你親手把我逼上這條路的。
隻願你能對孩子好一些,因為這是一個母親最後的願望。
這個念頭最後閃過,她最後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而幾乎就在同一時刻——
霍敘青衝進去,卻被冰冷的玻璃門擋住。
裡麵是無菌手術觀察區,他能看見渾身插滿管子的蘇映紅,瘦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蘇映紅......”
他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第一次發現,這三個字重得讓他喉頭髮哽,腳步發沉。
他不能失去她。絕對不能。
孩子們最本能的依賴與抗拒,是不會騙人的,他都做了什麼?
親手將那個他們本能依戀的母親推開,卻將一個讓他們恐懼的人,按在了媽媽的位置。
手術進行了十二小時,紅燈刺眼。
霍敘青一拳砸在牆壁上,指節瞬間泛紅。
掌心攥著那份臨床試驗同意書,條款殘酷得讓他窒息。
她明知成功率不足30%,併發症足以致命,還是簽了字。
“為什麼......”他喉嚨發緊,聲音沙啞。
是不惜一死的決絕,還是對他這個丈夫徹底絕望?
恨意翻湧,卻更多是對自己。
恨自己當年冇看穿她的沉默,恨這五年被自尊矇蔽雙眼,更恨此刻......他可能連彌補的機會都冇有。
“哥?”
一聲輕柔的呼喚自身後傳來。
霍敘青驟然回頭,許知嫻不知何時竟出現在這管製區域。
她依舊打扮得楚楚動人,手裡卻提著一個與場合格格不入的保溫桶,正神色關切地靠近手術室外的設備區。
不對勁。
“你怎麼進來的?”
他聲音冷沉,目光如刀,瞬間鎖定了她看似無意搭在總控櫃的手,指間一點金屬冷光一閃而過。
是強磁乾擾器。
電光石火間,霍敘青上前,鐵鉗般的手掌狠狠扣住她手腕。
“啊!”
許知嫻痛撥出聲,保溫桶哐當墜地。
那枚乾擾器也隨之掉落,在走廊裡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表情柔弱,“你弄疼我了!我隻是......隻是擔心儀器不安全!這種實驗本身就不合規,萬一故障傷到彆人怎麼辦?我是為大局著想!”
“為大局著想?”
霍敘青一把將她扯近,逼視著她閃爍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
“許知嫻,你當我瞎了,還是當我傻了?!這是正規醫院,你怎麼會不知道這乾擾器會造成什麼樣的醫療事故?”
過往所有不對勁的地方都串起來了。
當時蘇映紅紅著眼將藥瓶摔在他麵前,許知嫻卻說那些是營養劑。
他當時隻覺她歇斯底裡。
孩子莫名的呆滯,總在她靠近後加重的病情,那些看似巧合的誤會。
霍敘青背脊竄上一股寒意,隨即被滔天的怒火和悔恨取代。
他竟做了這麼久瞎子,當了這麼久幫凶!
他猛地甩開她,如同拂去什麼令人作嘔的臟東西。
“從此刻起,你和你母親,與霍家再無瓜葛。所有姓霍給予的房子、車子、卡、人脈,一小時內會徹底清零。”
許知嫻臉色慘白如紙:“哥!你不能這麼絕情!我們二十多年的情分......”
“情分?”霍敘青嘴角勾起一絲冇有溫度的弧度,“正是念在最後那點情分,你現在才能站著聽我說完,而不是被以危害醫療安全及故意殺人未遂的罪名送進去。”
他側頭對靜候在側的保鏢冷聲道:
“盯緊她們。除個人衣物,霍家的一針一線都不準帶走。還有拿回兩個孩子的撫養權。如果她們再出現在任何與霍家或與我妻子相關的場所,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兩名黑衣保鏢一左一右將許知嫻拖走。
“哥!霍敘青!你會後悔的!”
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一名穿著無菌服的研究員急奔出來,口罩上的眼睛格外凝重。
“病人家屬!手術出現嚴重排異反應,病人全身多器官衰竭,情況危急!需要直係親屬立刻簽署病危通知書和後續處置授權!”
研究員焦急地環顧:“病人父母呢?”
“......她是孤兒。”
“還有其他親屬嗎?”
“......”
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地伸了過來,接過了那支簽字筆。
“我來簽。”
霍敘青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堅定,在每個字後麵,落下了他五年未曾承認卻始終合法的身份。
“我是她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