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掛斷電話，霍敘青神色深沉。
他告訴自己是出於掌控，是為了防止她用絕症繼續勒索。可腦海裡反覆回放的，卻是她把孩子交給他時，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不像一個貪財的人會有的眼神。
倒像......像在安排後事。
十五分鐘後，一封加密郵件發送到位。
霍敘青點開，第一部分是關於研究所的初步報告。目光掃過幾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蘇映紅確診漸凍症已超兩年，至今病程已至中期。
報告明確寫著：此項研究係漸凍症領域的突破性臨床試驗。
條款中明確標註，如手術失敗導致腦死亡或成為植物人，將授權放棄生命維持係統，並將全部可用器官與組織捐獻用於漸凍症研究。
不是整形，不是美容。
是玩命的漸凍症試驗！
手機從他手裡滑落，哐噹一聲砸在地上。
霍敘青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她冇騙他。
她真的要死了。
他猛地推開車門，幾乎要衝進大樓，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找到她！馬上！
手機卻在此刻尖銳響起，是許知嫻帶著哭腔的語音：“哥！我被人灌了酒，好像被下了藥......我好難受，你能不能......”
霍敘青腳步猛地一頓，額角青筋暴起。
理智告訴他可能她可能冇什麼事，但萬一......
許知嫻是他的妹妹，哥哥這個稱呼就像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壓在身上。
另外若因此延誤釀成事故，後續的麻煩可能會徹底拖住他去找蘇映紅的腳步。
他方向盤猛地一打，咒罵一聲，油門踩到底衝向那個酒吧地址。
霍敘青趕到時，許知嫻正衣衫不整地縮在包間角落。
看她狀態確實不對，強壓下滿心焦灼，擰眉將她扶到沙發坐下，想打電話叫醫生。
許知嫻卻順勢纏了上來，手臂如水蛇般環住他的脖子，滾燙的呼吸噴在他頸側，聲音帶著引誘：“哥，彆走......要我好不好......”
霍敘青一把扣住許知嫻手腕，力道重得她痛呼。
他的眼神冷得嚇人，又帶著一絲終於看清什麼的銳利。
“許知嫻，”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錯辨，“這種誤會的話，以後不要再說了。我隻拿你當妹妹。”
許知嫻愣住，臉上的潮紅褪去幾分。
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我從小就想當你的女人......你被繼父打得渾身是傷的時候，是我撲上去護住你！我這麼愛你，你怎麼能隻把我當妹妹？”
霍敘青看著她，眼神裡最後一點因舊日情分而產生的遲疑也消失了。
“夠了。你為我做過的，我記得，也感激。所以這些年，我縱容你，照顧你，把你當親妹妹寵上天。但這不代表，你可以用這份情誼來綁架我的感情，更不代表你可以一次次破壞我和妻子的感情。”
霍敘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麵隻剩一片清明和急於擺脫的煩躁。
“當年你爬床的事我念你年紀小，但我的態度，從來都冇變過。”
他轉身就往外衝，任憑許知嫻在身後淒厲地喊他，頭也不回。
車子瘋了一樣衝向研究所。
路上，管家發來孩子的語音，軟糯的童音小聲抽泣：
“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我做夢夢到她飛走了......”
“我不要新媽媽！我要自己的媽媽！把她還給我！”
“爸爸，把媽媽找回來好不好？”
聽到孩童的哭喊，霍敘青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心臟疼得一陣陣抽搐。
他從未想過，那個曾經像野草一樣堅韌的女人，會得這種絕望的病。
“小嫻阿姨明明說了隻要我按照她說的做，媽媽就不會走的！”
霍敘青一怔，可現在冇有時間深究話中的意思，他猛踩起油門。
路上，記憶一直不受控製地翻湧。
初見時，他滿身是血倒在垃圾桶旁，仇家還在搜尋。
是她，一個看似柔弱的女孩，毫不猶豫地把他拖回自己破舊的出租屋，給他止血、包紮，亮著眼睛說：“你彆死啊。”
她那麼窮，卻把荷包蛋默不作聲地撥到他碗裡。她明明怕黑，卻為了給他買藥深夜獨自出門。她眼睛裡的光芒和生命力，像荒野裡突然燃起的篝火，溫暖了他當時被家族權謀和算計填滿的世界。
他是真的，為她著了魔。
可他是霍家長孫，霍家未來的掌權人，她隻是個一無所有的孤女。
家族反對聲震天。
他少年意氣，自以為用報恩來堵住所有人的嘴，把她娶回家。
他以為給了她霍太太的名分就是保護，卻忘了告訴她，他愛她。
婚後最初，其實是幸福的。
他會因為她在家裡等他而雀躍，會吃光她做的並不完美的飯菜。
可家族的壓力、對恩情的刻意強調，還有許知嫻以繼妹身份不斷製造的誤會，讓他們漸漸走遠。
他以為她會一直等在原地，像當初救他時那樣堅定。
可他忘了，楓葉年年紅，人心隻有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