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三月初八，黃道吉日。
從正月十五賜婚，到三月初八，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阮府上下忙得人仰馬翻。
嫁妝是早就備好的，老夫人從自己的私庫裏添了不少好東西，阮文正也掏空了半個家底，湊了一百二十八抬嫁妝。
金銀首飾、綾羅綢緞、古玩字畫、田產地契，樣樣俱全。
“不能讓人小看了咱們阮家的女兒。”
老夫人拍著阮清棠的手說，“你嫁過去是王妃，排場不能小。這些嫁妝，夠你花用一輩子了。”
阮清棠心裏感動，可也清楚，這些嫁妝不隻是給她撐腰，也是做給外人看的。
阮家雖然不如從前，可底蘊還在，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婚期越來越近，府裏也陸續來了不少人。
最先回來的是庶兄阮清柏。
阮清柏是阮文正的庶長子，生母是早逝的柳姨娘。
他比阮清棠大三歲，從小就不喜歡繼母林氏，十三歲就外出遊學，去年考中了舉人，如今在江南書院讀書。
這次妹妹大婚，他特意告假回來。
阮清棠對這個庶兄沒什麽印象。
原主的記憶裏，阮清柏是個沉默寡言的少年，總是一個人躲在書房看書，跟誰都不親近。
後來他外出遊學，就更少見麵了。
這天下午，阮清棠正在鬆鶴堂陪老夫人說話，外頭丫鬟通報：“大少爺回來了。”
老夫人臉上露出笑容：“快讓他進來。”
門簾一挑，一個青年走了進來。
二十來歲，穿著青色的長衫，身形清瘦，眉目清秀，氣質儒雅。
他先給老夫人行禮：“孫兒給祖母請安。”
“快起來。”老夫人笑道，“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阮清柏起身，又看向阮清棠，眼裏閃過一絲詫異，“這位是……棠兒？”
阮清棠起身行禮：“大哥。”
阮清柏打量著她，眼神複雜。
他離家時，這個妹妹才十歲，還是個囂張跋扈、不懂事的小丫頭。
可眼前的女子，舉止得體，談吐有度，眉眼間透著沉穩，跟記憶裏判若兩人。
“棠兒長大了。”他輕聲說。
“大哥也變了不少。”阮清棠微笑。
老夫人讓兩人坐下說話。
阮清柏問了問家裏的情況，聽說林氏死了，阮清蓮被送去了莊子。
他沉默了一會兒，隻說了一句：“善惡有報。”
又問起阮清棠的婚事。
“賜婚的事，我在江南也聽說了。”
他看著阮清棠，“鎮南王雖然……但也是人中龍鳳。你嫁過去，好好過日子。”
“謝謝大哥。”阮清棠說。
“對了，”阮清柏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木盒，遞給她。
“這是給你添妝的。不是什麽貴重東西，是我在江南淘到的一支玉簪，成色還行。”
阮清棠接過，開啟一看，是一支羊脂白玉的簪子，通體潔白，雕成梅花狀，很精緻。
“很漂亮，謝謝大哥。”
“你喜歡就好。”阮清柏笑了笑，又問，“我聽說，你如今在管家？”
“是，祖母在教我。”
阮清柏點點頭：“祖母教得好。你如今懂事了，我很欣慰。以後在王府，也要這樣，謹言慎行，別讓人抓了把柄。”
“我明白。”
兄妹倆又說了會兒話，阮清柏就告退了。
等他走了，老夫人才說：“你大哥是個明事理的。他小時候就不喜歡林氏，覺得她心術不正。後來外出遊學，也是不想在家裏待。如今回來，看見你變好了，他也很高興。”
阮清棠點點頭。
她看得出來，阮清柏對她沒有惡意，反而有種兄長的關心。
這讓她心裏一暖。
至少在這個家裏，她不是孤身一人了。
又過了幾天，阮清蓮回來了。
是阮文正讓人接回來的，說是妹妹大婚，姐姐出嫁，她這個做妹妹的理應回來送嫁。
阮清棠聽說後，皺了皺眉。
她知道阮清蓮不會安分，可父親開了口，她也不好說什麽。
阮清蓮回來那天，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臉上脂粉未施，看著楚楚可憐。
見到阮文正，撲通就跪下了，哭著說：“爹，女兒知錯了，女兒以後再也不敢了……”
阮文正心軟了，扶她起來：“回來就好，以後好好做人。”
“女兒一定好好做人，不給爹丟臉。”
阮清蓮抹著眼淚，又看向阮清棠，“姐姐，以前是妹妹不懂事，做了很多錯事。妹妹給您賠不是，您別跟妹妹計較。”
話說得漂亮，可阮清棠從她眼裏看到了不甘和算計。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她淡淡說，“妹妹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在家待著，別惹事。”
“妹妹明白。”
阮清蓮在府裏安分了幾日，每天去給老夫人請安，陪阮文正說話，看著倒是乖順。
可阮清棠知道，這隻是表象。
果然，大婚前三天，阮清蓮悄悄出府了。
是影七來報的信。
“阮二小姐去了城西的茶樓，見了一個人。”
影七說，“是個年輕男子，穿著不俗，像是宮裏的人。”
“看清長相了嗎？”
“看清了，是三皇子賀承安。”
三皇子？
阮清棠心裏一沉。
阮清蓮怎麽會跟三皇子攪在一起？
“他們說了什麽？”
“離得遠，沒聽清。但阮二小姐出來時，手裏多了一個荷包，沉甸甸的，像是銀子。”
阮清棠明白了。
三皇子這是要收買阮清蓮，但目的嘛，不言而喻。
之前宮宴三皇子還對阮清蓮避之不及，而如今卻攪在一起。
無非是因為她賜婚給了鎮南王。
而阮清蓮最為她的妹妹，是最有機會接觸自己，接觸王府的人。
“繼續盯著她。”她說。
“是。”
大婚前一天，阮清棠忙到深夜。
嫁妝清點好了，嫁衣試過了，明日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她坐在燈下，看著那枚令牌，心裏有些亂。
林福死了，令牌的秘密還沒解開。
明日就要嫁進王府了，前路未卜。
“大小姐，該歇了。”春雨進來說。
阮清棠收起令牌：“嗯。”
她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
明天，她就要成為鎮南王妃了。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會成為她的丈夫。
他們之間沒有感情，隻有合作。
這樣的婚姻，能走多遠？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沒有退路了。
隻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