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下葬後,阮府的氣氛一直很壓抑。
阮文正整日把自己關在書房,不見人。
阮清蓮被送到了城外的莊子,臨走時哭天搶地,可沒人理會她。
阮清棠倒是鬆了口氣。
繼母死了,庶妹送走了,府裏總算清淨了。
可她心裏那根弦,一直沒鬆下來。
林福說的話,賀君羨信裏提的事,像兩塊大石頭壓在她心上。
宮裏的人,為什麽要害她娘?
又為什麽要盯著她?
她想不明白。
夜深了,阮清棠睡不著,起身走到窗邊。
外頭月色很好,院子裏那幾棵梅樹在月光下靜立著,葉子在風裏輕輕晃動。
她回到床邊,從枕頭下摸出那枚令牌。
黑沉沉的令牌,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正麵那個“林”字刻得遒勁有力,背麵的花紋繁複難辨。
“江南林氏,信物為憑”。
這八個字,她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可還是想不明白。
林家是江南富商,有信物不奇怪。
可這令牌的材質、做工,都不像普通商賈之家會有的東西。
倒像是……江湖門派,或者某種隱秘組織的信物。
她娘林氏,一個深閨女子,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還有宮裏的事。
林氏一個商賈之女,怎麽會跟宮裏扯上關係?
除非……林家不簡單。
或者,她娘不簡單。
阮清棠握著令牌,心裏有了決定。
明天,她得再去找林福一趟。
這枚令牌,林福一定知道什麽。
第二天一早,阮清棠又去了城西柳葉巷。
這次她沒帶春雨秋月,隻讓影七陪著。
到了林福家門口,門關著。
影七上前敲門,敲了半天,沒人應。
“不對勁。”影七臉色一沉,往後退了一步,抬腳踹門。
門開了。
屋裏一片狼藉。
桌子倒了,椅子散了,東西扔了一地。林福躺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刀,血已經幹了。
阮清棠腦子嗡的一聲,差點站不住。
“林伯……”
影七趕緊扶住她,自己先上前檢視。
探了探林福的鼻息,搖搖頭:“死了,至少兩個時辰了。”
阮清棠腿一軟,靠在門框上。
死了……
林福死了……
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死了……
是滅口。
一定是滅口。
因為她來問過林氏的事,所以有人來滅口了。
“阮小姐,此地不宜久留。”影七沉聲說,“我們先走。”
阮清棠看著林福的屍體,眼圈紅了。
這個老人,等了她娘一輩子,等來了真相,卻也等來了死亡。
“林伯……”她低聲說,“對不起……”
“阮小姐,快走!”影七拉著她往外走。
剛走出巷子,就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
是官兵。
“那邊!去看看!”
影七臉色一變,拉著阮清棠躲進旁邊的小巷。
“是順天府的人。”他壓低聲音,“有人報案了。”
阮清棠心裏一沉。
報案?
誰報的案?
她才剛到,官兵就來了。
這是有人設局,要抓她?
“走這邊。”影七帶著她穿街過巷,繞了好大一圈,纔回到馬車上。
上了車,阮清棠還驚魂未定。
“是衝我來的。”她說。
“是。”影七點頭,“對方知道您會來,所以設了這個局。若是您被當場抓住,就是殺人嫌疑犯。就算最後能洗清嫌疑,名聲也毀了。”
好毒的計。
阮清棠握緊拳頭。
是誰?
繼母已經死了,庶妹被送走了。
還有誰?
宮裏的人?
“先回府。”她說。
馬車回到阮府,阮清棠從後門悄悄進去。
一進倚梅閣,春雨和秋月就迎上來。
“大小姐,您可回來了!外頭出事了!”
“什麽事?”
“順天府的人來了,說城西出了命案,死的是個老頭,叫林福。有人看見,今兒早上有個姑娘去過他家,描述的衣著打扮……跟您很像。”
果然。
阮清棠心裏冷笑。
這是要把殺人的罪名安在她頭上。
“老爺知道了嗎?”
“知道了,正在前廳跟順天府的人說話呢。”
阮清棠深吸一口氣:“我去看看。”
前廳裏,阮文正正跟順天府的劉捕頭說話。
劉捕頭四十來歲,一臉精明。
見阮清棠進來,眼睛一亮。
“這位就是阮大小姐吧?”
“是我。”阮清棠說,“聽說劉捕頭找我?”
“是。”劉捕頭說,“城西柳葉巷出了命案,死的是個老頭,叫林福。有人看見,今兒早上有個姑娘去過他家,穿的是水藍色衣裙,戴著帷帽。阮大小姐,您今兒早上,是不是出過門?”
“是。”阮清棠坦然承認。
劉捕頭一愣:“那您……”
“我是出門了,但不是去柳葉巷。”阮清棠說,“我去的是錦繡閣,定做嫁衣。劉捕頭若是不信,可以去錦繡閣問問,掌櫃的可以作證。”
她早就想好了說辭。
出門前,她確實讓春雨去錦繡閣打過招呼,說晚點會去。
就算劉捕頭去問,掌櫃的也會說她去過。
劉捕頭皺眉:“可有人看見……”
“看見什麽?”阮清棠看著他,“看見一個穿水藍色衣裙、戴帷帽的姑娘?劉捕頭,京城穿水藍色衣裙的姑娘多了去了,戴帷帽的也不少。憑什麽說是我?”
劉捕頭被問住了。
確實,光憑衣著,不能斷定是誰。
“而且,”阮清棠繼續說,“林福是我孃的舊仆,我若真想殺他,何必親自去?派人去不是更穩妥?劉捕頭覺得,我會這麽蠢嗎?”
這話說得在理。
阮文正也說:“劉捕頭,小女雖然年輕,可也不至於做這種蠢事。這分明是有人陷害。”
劉捕頭想了想,點頭:“阮大人說得是。是下官莽撞了。不過……還請阮大小姐近期不要離開京城,下官可能還會來問話。”
“我明白。”阮清棠說。
劉捕頭走了。
阮文正看著阮清棠,眼神複雜:“棠兒,你真的沒去?”
“爹不信我?”阮清棠反問。
“爹不是不信你,隻是……”阮文正歎氣,“林福怎麽會突然死了?還偏偏在這個時候……”
“女兒也不知道。”阮清棠說,“但女兒覺得,這事不簡單。林福是孃的舊仆,知道很多事。他死了,有些事就查不清了。”
阮文正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孃的事……過去就過去吧。人都死了,查清了又能怎樣?”
“可女兒想知道真相。”阮清棠說,“女兒不想讓娘死得不明不白。”
阮文正看著她,最終歎了口氣:“隨你吧。但你要小心,別惹禍上身。”
“女兒明白。”
從書房出來,阮清棠回到倚梅閣。
她拿出那枚令牌,緊緊握在手裏。
林福死了,線索又斷了。
可這枚令牌還在。
這枚令牌,一定藏著什麽秘密。
她得想辦法,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