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陳太醫家回來，阮清棠連著三天沒出門，把自己關在倚梅閣裏。
那包藥渣她重新收好，放在一個更隱蔽的地方。
陳太醫的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
林氏當年喝的藥裏被人加了附子，分量還那麽重，這已經不是疏忽，是蓄意謀殺。
可光有陳太醫的話不夠。
十多年了，物證隻剩下這包藥渣，人證……王媽媽算是人證，可王媽媽的話，阮文正未必會信。
得想個法子，讓繼母自己露出馬腳。
正想著，秋月進來，臉色有些奇怪：“大小姐，王媽媽來了，說是夫人讓送燕窩來。”
王媽媽？
阮清棠心裏一動：“讓她進來。”
王媽媽端著個托盤進來，上頭放著一個白瓷燉盅。
她行了個禮，把燉盅放在桌上，賠著笑說：“大小姐，夫人說您這些日子辛苦了，特意讓廚房燉了燕窩，讓您補補身子。”
阮清棠看著那盅燕窩，沒動。
“有勞母親掛心了。”她說。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正要往嘴裏送，忽然停下動作。
“她有這麽好心？”
阮清棠重新放下勺子，沒動。
“怎麽了大小姐？”王媽媽問。
“這燕窩不太對。”阮清棠皺眉。
“不對？”王媽媽臉色一變，“怎麽不對？”
阮清棠沒理她，轉頭對春雨說：“去把廚房的李大夫請來，讓他看看這燕窩有沒有問題。”
“是。”春雨轉身出去。
看著春雨出去，王媽媽低聲說，“大小姐，您是懷疑夫人在這裏麵加了東西？可這是奴婢親自守著燉的，夫人怎麽下手？”
阮清棠淡淡道，“母親前些日子還病著，怕是下頭的人辦事不盡心，萬一拿了不好的燕窩，吃壞了身子就不好了。請大夫看看，也安心些”
不一會兒，李大夫來了。
李大夫是府裏常用的坐堂大夫，五十來歲，醫術還不錯。
阮清棠指了指那盅燕窩：“李大夫，您給看看，這燕窩可有什麽不妥？”
李大夫應了聲，端起燉盅仔細看，又聞了聞，還用手指蘸了點嚐了嚐。
“這燕窩……”李大夫皺著眉，“好像……有點不對。”
“怎麽不對？”
“燕窩該是清甜的，這燕窩……味道有點苦。”
李大夫又嚐了一口，臉色忽然變了，“不對！這不是苦，是澀！這燕窩裏……怕是加了東西！”
阮清棠心頭一沉：“加了什麽？”
李大夫放下燉盅，臉色嚴肅：“得拿回去仔細驗。大小姐，這燕窩您可千萬別喝。”
“有勞李大夫了。”
阮清棠說，“請您務必驗清楚，加的是什麽，分量多少。”
“是。”
李大夫端著燉盅匆匆走了。
王媽媽站在那兒，臉都白了。
阮清棠看著她，緩緩問：“王媽媽，這燕窩是你看著燉的？”
“是、是……”
“那你說說，燉燕窩的時候，都有誰在廚房？”
“就、就老奴一個人……”王媽媽聲音發顫。
“一個人？”
阮清棠挑眉，“這麽大的廚房，燉燕窩的時候，就你一個人？”
“是、是夫人交代，要給大小姐燉最好的燕窩，不讓旁人插手……”
“是嗎？”阮清棠看著她，“那這燕窩裏加了東西，也是你加的？”
“不是！不是老奴！”王媽媽撲通跪下了。
“大小姐明鑒，老奴什麽都不知道！這燕窩是夫人讓燉的，老奴就是照吩咐辦事……”
“照吩咐辦事？”阮清棠冷冷地看著她，“那母親讓你往燕窩裏加東西了嗎？”
“沒、沒有！”
王媽媽連連磕頭，“夫人隻讓燉燕窩，沒說加東西！大小姐，老奴冤枉啊！”
阮清棠不再問她，對秋月說：“去請張嬤嬤來，再去鬆鶴堂稟報老夫人。就說……有人在我的燕窩裏下毒。”
“是！”
秋月匆匆去了。
王媽媽癱在地上，渾身發抖。
她知道自己完了。
不管這事是誰幹的，燕窩是她送來的，她就脫不了幹係。
不一會兒，張嬤嬤來了，老夫人也來了。
老夫人臉色鐵青，一進門就問：“怎麽回事？”
阮清棠把事說了一遍。
老夫人聽完，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媽媽，眼神冷得像冰：“說，燕窩裏加了什麽？”
“老奴、老奴不知道……”
“不知道？”老夫人冷笑，“燕窩是你燉的，是你送的，你不知道？”
“老夫人明鑒，老奴真的不知道！”
王媽媽哭喊著，“老奴就是照夫人的吩咐燉燕窩，別的什麽都不知道！大小姐，您救救老奴，老奴伺候先夫人那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她爬到阮清棠腳邊，抓著她的裙擺。
阮清棠看著她，心裏也有些複雜。
王媽媽是她孃的奶嬤嬤，這些年確實不容易。
可這件事，她必須查清楚。
“王媽媽，”她輕聲說，“你若真是冤枉的，就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是誰讓你燉燕窩的？燉的時候有沒有人接近過？燕窩燉好後，有沒有離開過你的視線？”
王媽媽哭著回憶：“是夫人身邊的金珠來傳話，說夫人讓燉燕窩給大小姐。老奴去燉的時候，廚房裏還有兩個婆子在洗菜，後來被金珠叫走了，說夫人那邊有事。老奴一個人守著爐子，燉了半個時辰。燉好後，老奴就端來了，一路上沒離手……”
“金珠？”阮清棠抓住了重點，“她把人都叫走了？”
“是……”
“那你燉燕窩的時候，可有人進來過？”
王媽媽想了想，忽然說：“有！廚房的李婆子進來拿過東西，說是夫人院子裏的花要施肥，來拿草木灰。她還說老奴燉的燕窩真香，掀開蓋子看了一眼……”
李婆子？
阮清棠記得這個人，是繼母院子裏的粗使婆子，平日裏沉默寡言的。
“就看了一眼？”
“是，就看了一下，說真香，然後就走了。”
阮清棠心裏有數了。
“祖母，”她看向老夫人，“看來這事，得問問李婆子和金珠了。”
老夫人點頭，對張嬤嬤說：“去，把李婆子和金珠帶來。再去林氏院子，讓她也過來。”
“是。”
張嬤嬤帶著人去了。
老夫人坐在榻上，臉色很難看。
下毒下到嫡長女頭上，這事要是傳出去，阮家的臉就丟盡了。
不一會兒，林氏先來了。
她臉色有些蒼白，一進門就說：“母親，聽說棠兒的燕窩有問題？這、這是怎麽回事？”
老夫人看著她，沒說話。
阮清棠起身行禮：“母親。”
“棠兒，你沒事吧？”
林氏一臉關切，“那燕窩……你沒喝吧？”
“沒有。”阮清棠說，“李大夫說燕窩裏加了東西，已經拿去驗了。”
“加了東西？”林氏臉色一變，“加了什麽？誰這麽大膽，敢在燕窩裏加東西？”
“女兒也想知道。”
阮清棠看著她，“燕窩是母親讓人燉的，母親可知道是誰加的？”
“我怎麽會知道？”
林氏急了，“我就是看你這些日子辛苦，想讓你補補身子，才讓廚房燉燕窩。誰知道、誰知道會出這種事……”
說著，她就哭起來：“棠兒，你該不會是懷疑母親吧？母親怎麽會害你？你可是我的親侄女啊……”
又來了。
每次有事，就哭，就裝可憐。
阮清棠心裏冷笑，麵上卻平靜：“女兒不敢懷疑母親。隻是燕窩是母親讓燉的，總得問問。”
“母親當然要問！”
林氏抹著眼淚，“一定要查清楚，是誰這麽惡毒，敢害我的女兒！”
正說著，張嬤嬤帶著李婆子和金珠來了。
兩人一進門就跪下了。
“老夫人，夫人，大小姐。”
老夫人先問金珠：“是你去廚房傳話，讓燉燕窩的？”
“是、是奴婢。”金珠小聲說。
“夫人是怎麽交代的？”
“夫人就說，大小姐這些日子辛苦，讓燉燕窩補補身子，要最好的燕窩，讓王媽媽親自燉。”
“就這些？”
“就這些。”
老夫人又看向李婆子：“你去廚房拿草木灰？”
“是、是。”李婆子低著頭。
“拿草木灰做什麽？”
“夫人院子裏的花要施肥，奴婢去拿草木灰。”
“你進廚房的時候，王媽媽在燉燕窩？”
“是……”
“你掀開蓋子看了？”
李婆子一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林氏。
林氏立刻說：“你看我做什麽？老夫人問你話呢！”
“是、是看了……”李婆子趕緊說，“奴婢就是聞著香，好奇看一眼……”
“你看的時候，燕窩裏可有什麽不妥？”
“沒、沒有……”李婆子搖頭，“就是燕窩，沒什麽不妥。”
阮清棠忽然開口：“李媽媽，你掀開蓋子的時候，手裏可拿了什麽？”
李婆子一愣：“沒、沒拿什麽……”
“真的沒拿？”阮清棠看著她，“比如……一個小紙包什麽的？”
李婆子臉色變了。
“沒、沒有……”
“沒有？”嘛阮清棠站起身，走到她麵前，“李媽媽，你想清楚再說。若是沒有，等李大夫驗出燕窩裏加了什麽，那下毒的人就是你。謀害嫡女，是什麽罪名，你知道嗎？”
李婆子渾身發抖。
“奴、奴婢不知道……奴婢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阮清棠冷笑，“那要不要搜搜你的屋子？或者問問你家裏的人，你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
李婆子臉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