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阮清蓮院子出來,張嬤嬤小聲說:“大小姐這法子不錯。既解決了事,又全了名聲。”
阮清棠笑了笑:“隻是權宜之計。二妹妹心裏怕是不服,以後還得防著。”
“大小姐心裏有數就好。”
回到倚梅閣,春雨已經備好了茶。
阮清棠坐下,喝了口茶,才覺得鬆了口氣。
剛才那一出,看著簡單,其實步步驚心。
若是說錯一句話,或是態度軟一點,就會被阮清蓮拿捏住。
好在,她撐住了。
“大小姐,”秋月進來,“老爺那邊傳話,讓您過去一趟。”
又來了。
阮清棠起身,又去了阮文正的書房。
書房裏,阮文正正在看書,見她來了,放下書。
“坐。”
阮清棠在下首坐下。
“你妹妹那邊……怎麽樣了?”阮文正問。
“已經勸住了。”
阮清棠說,“女兒讓二妹妹明日去廟裏抄經,為祖母祈福。外頭問起來,就說那日身子不適,說錯了話。”
阮文正點點頭:“這法子不錯。你有心了。”
“這是女兒應該做的。”
阮文正看著她,眼神複雜。
這個女兒,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從前的阮清棠,囂張跋扈,沒腦子。
現在的阮清棠,冷靜理智,處事周全。
是長大了,還是……變了個人?
“棠兒,”他忽然說,“你娘若是看到你現在這樣,一定會很高興。”
阮清棠心裏一動。
“父親……還記得我娘嗎?”
阮文正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記得。你娘是個好女人,溫柔,善良。是我……對不住她。”
“父親為何這麽說?”
阮文正歎了口氣:“你娘病重時,我在外頭辦差,沒能趕回來見她最後一麵。等我回來時,她已經……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阮清棠看著他。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不像假的。
可若是真心愛林氏,又怎麽會在她死後不到一年就續弦?
“父親,”她小心翼翼地問,“我娘當年……真的是病死的嗎?”
阮文正一愣:“你這是什麽意思?”
“女兒隻是覺得奇怪。”
阮清棠說,“我娘身子一向很好,怎麽一場風寒就沒挺過來?而且女兒聽說,我娘病中,一直是母親在伺候。女兒就想……會不會是伺候得不盡心?”
阮文正臉色變了:“你懷疑你母親?”
“女兒不敢。”
阮清棠趕緊低頭,“女兒隻是……隻是心裏難過。若是娘還在,女兒也不會……”
她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阮文正看著她,眼神複雜。
他想起前些日子,阮清棠在鬆鶴堂說的那些話。
又想起林氏病中,確實是玉娘在伺候。
當時他還覺得玉娘盡心盡力,可現在想來……
“你娘那病,來得是突然。”他緩緩說,“但太醫看了,說是風寒入體,又拖久了,才……”
“太醫?”阮清棠抬頭,“哪個太醫?”
“是太醫院的陳太醫。”阮文正說,“你問這個做什麽?”
“女兒想去問問陳太醫,我娘當年到底是什麽病。”
阮清棠說,“女兒想多瞭解娘一些。”
阮文正猶豫了一下,點頭:“行,我讓人去請陳太醫。不過……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他未必記得。”
“女兒明白。”
從書房出來,阮清棠心裏有了計較。
陳太醫是太醫院的老人,若是能見到他,或許能問出點什麽。
回到倚梅閣,她讓春雨去打聽陳太醫的住處。
春雨很快就回來了:“陳太醫住在城東,離咱們府不遠。不過他如今已經告老,很少見客了。”
“告老了?”阮清棠皺眉。
“是,去年就告老了。”春雨說,“聽說身子不大好,在家養病。”
這就難辦了。
告老的太醫,不見客,她一個閨閣女子,怎麽去問?
正想著,秋月進來說:“大小姐,蘇小姐派人送帖子來了。”
阮清棠接過帖子,是蘇晚晴約她明日去騎馬。
騎馬……
她心裏一動。
“秋月,你去回話,說我明日一定到。再問一句,能不能帶個人去。”
“是。”
第二天一早,阮清棠先去鬆鶴堂請安,說了要去騎馬的事。
老夫人點頭:“去玩玩也好,散散心。蘇小姐那孩子不錯,你跟她多來往。”
“孫女知道。”
從鬆鶴堂出來,阮清棠又去了阮清蓮的院子。
阮清蓮已經起來了,穿著素淨的衣裳,眼睛還有些腫。
“姐姐真要去騎馬?”她語氣酸溜溜的。
“是啊。”
阮清棠說,“二妹妹不是要去抄經嗎?我讓張嬤嬤陪你去。馬車已經備好了,早去早回。”
阮清蓮咬著嘴唇,沒說話。
她當然想去騎馬,可她現在這名聲,哪敢出門?
隻能乖乖去抄經。
阮清棠出了府,上了馬車,往城外去。
蘇晚晴約的地方是城外的馬場,是豫陽王府的產業。
阮清棠到的時候,蘇晚晴已經在了,穿著一身紅色的騎裝,英姿颯爽。
“你可來了!”
蘇晚晴迎上來,看見她身後的春雨,一愣,“這位是?”
“這是我的丫鬟,春雨。”阮清棠說,“今日帶她來,是有事想請蘇小姐幫忙。”
“什麽事?說吧。”
阮清棠讓春雨把打聽來的事說了。
蘇晚晴聽完,挑眉:“你想見陳太醫?”
“是。”阮清棠說,“我娘當年是他看的病,我想問問具體情況。”
“這有什麽難的。”
蘇晚晴爽快地說,“陳太醫告老前,是我爹的專屬太醫。我爹對他有恩,他一定會見我的。走,我現在就帶你去。”
“現在?”
“是啊,趁熱打鐵。”
蘇晚晴說,“騎馬什麽時候都能騎,正事要緊。”
阮清棠心裏一暖:“那就多謝了。”
兩人上了馬車,往城東去。
陳太醫住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裏,是個兩進的小院。
蘇晚晴上前敲門,一個小童開了門。
“蘇小姐?”小童認得她,“您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陳爺爺。”蘇晚晴笑著說,“他在家嗎?”
“在,在。您稍等,我去通報。”
不一會兒,小童就回來了:“蘇小姐請進。”
兩人進了院子。
陳太醫正在院子裏曬藥材,看見蘇晚晴,笑著迎上來:“晚晴來了?這位是……”
“這是我朋友,阮太傅家的大小姐。”蘇晚晴介紹。
陳太醫看了阮清棠一眼,點點頭:“阮小姐。”
“陳太醫。”阮清棠行禮。
“進屋說吧。”
進了屋,分賓主坐下,小童上了茶。
蘇晚晴開門見山:“陳爺爺,我今日來,是有事想請您幫忙。”
“什麽事?說吧。”
蘇晚晴看向阮清棠。
阮清棠深吸一口氣,說:“陳太醫,晚輩想問問,十多年前,您是否為我娘林氏看過病?”
陳太醫一愣,仔細看了看她:“你是林夫人的女兒?”
“是。”
陳太醫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你娘……是個好人。可惜,去得太早。”
“晚輩想知道,我娘當年到底是什麽病?”
陳太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緩緩說:“是風寒。但風寒也分輕重,你娘那病,來得凶,去得也快。我隻去看過一次,開了方子。後來再去,人已經……”
“隻去看過一次?”阮清棠心裏一緊。
“是。”
陳太醫說,“我開了方子,讓你家下人去抓藥。後來聽說病情加重,我想再去看看,可你家夫人說已經請了別的大夫,不用我去了。”
“我家夫人?是現在的夫人嗎?”
“是。”陳太醫說,“那時她還是姨娘,說是你孃的妹妹,在跟前伺候。我看她盡心盡力,也就沒堅持。”
阮清棠手心裏冒出冷汗。
果然。
繼母果然動了手腳。
“陳太醫,您開的方子,還記得嗎?”
陳太醫想了想,說:“記得。是常見的治風寒的方子,麻黃、桂枝、杏仁、甘草,再配幾味藥。你娘身子好,吃幾副就該好了。可後來……”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阮清棠從懷裏掏出那個油紙包,小心開啟:“陳太醫,您看看,這是不是您開的方子?”
陳太醫接過,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臉色變了。
“這不是我開的方子。”
他肯定地說,“我開的方子裏,沒有附子。而且這附子的分量……太重了。這是要命的方子!”
阮清棠心裏最後一絲僥幸也沒了。
“那……這方子,是誰開的?”
“我不知道。”
陳太醫搖頭,“但這肯定不是我開的。阮小姐,你娘當年……怕是被人害了。”
阮清棠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裏已經平靜了。
“多謝陳太醫告知。”
從陳太醫家出來,蘇晚晴一直沒說話。
等上了馬車,她才說:“清棠,你打算怎麽辦?”
阮清棠看著窗外,聲音平靜:“先找到證據,然後……讓她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