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蓮抄襲的事,像長了翅膀一樣,當天就傳遍了京城。
輔國公夫人雖然沒當場發作,但臉色很不好看,讓丫鬟送客,連句客氣話都沒說。
阮清蓮幾乎是哭著跑出梅園的。
馬車裏,阮清蓮一直在哭,一邊哭一邊說:“姐姐為何要這樣對我?我不過是記錯了詩的出處,姐姐為何要當眾揭穿我?讓我以後怎麽見人……”
阮清棠閉目養神,沒理她。
現在知道丟人了?
當初抄襲的時候怎麽不想想?
“姐姐是不是故意的?”
阮清蓮忽然抬起頭,紅著眼瞪著她,“姐姐早就知道那詩的出處,故意等著我出醜,是不是?”
阮清棠睜開眼,看著她:“二妹妹,是你先懷疑我抄襲的。我不過是實話實說,怎麽就成了故意了?”
“你!”阮清蓮氣結,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確實是她先挑的事。
可她不認為自己有錯。
她隻是想讓阮清棠出醜,誰知道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姐姐好狠的心……”她又哭起來。
阮清棠重新閉上眼睛,懶得理她。
回到府裏,阮清蓮直接跑去找林氏哭訴了。
阮清棠回了倚梅閣,剛坐下,春雨就匆匆進來:“大小姐,夫人讓您過去一趟。”
“知道了。”
阮清棠換了身家常衣裳,去了林氏的院子。
一進門,就聽見阮清蓮的哭聲。
林氏坐在榻上,臉色很不好看。
阮清蓮跪在她腳邊,哭得梨花帶雨。
“母親。”阮清棠上前行禮。
林氏沒讓她起來,冷冷地看著她:“棠兒,今日賞花會的事,我都聽說了。你為何要當眾揭穿你妹妹?讓她丟這麽大的人?”
阮清棠跪著,低著頭:“母親明鑒,是二妹妹先懷疑我抄襲,我才說出實情。若我不說,丟人的就是我了。”
“那你就不能私下說嗎?”
林氏聲音拔高了些,“非要當眾說,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妹妹抄襲?你是何居心?”
“女兒沒有居心。”阮清棠聲音平靜,“當時那種情況,女兒若是不當場說清楚,抄襲的罪名就坐實了。女兒也是為了自保。”
“自保?”林氏冷笑,“你自保,就要毀了你妹妹的名聲?你可知道,女子名聲有多重要?你妹妹這輩子,怕是毀了!”
阮清蓮哭得更凶了。
阮清棠抬起頭,看著林氏:“母親,女兒鬥膽問一句。若是今日被懷疑抄襲的是女兒,母親也會這樣為女兒出頭嗎?”
林氏一愣。
“母親會去質問二妹妹,為何要當眾懷疑我嗎?”
阮清棠繼續問,“還是會像現在這樣,責怪女兒不該反駁,該認下抄襲的罪名?”
林氏被問得啞口無言。
她當然不會。
她巴不得阮清棠名聲掃地。
“你、你強詞奪理!”她氣得臉色發白。
“女兒隻是實話實說。”
阮清棠說,“今日之事,是二妹妹先挑起的。女兒不過是自保,何錯之有?母親若是覺得女兒有錯,女兒也無話可說。隻是請母親想想,若是今日女兒認下了抄襲的罪名,日後旁人會怎麽說阮家?會說阮家教女無方,會說父親治家不嚴。女兒也是為了阮家的名聲著想。”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林氏竟無法反駁。
她氣得胸口疼,指著阮清棠:“你、你給我滾出去!”
阮清棠磕了個頭:“女兒告退。”
起身,退了出去。
出了院子,她才鬆了口氣。
剛才那番話,她是故意說的。
她知道林氏不會站在她這邊,但她得把道理擺出來。
就算林氏生氣,也不能拿她怎麽樣。
果然,她走後,林氏在屋裏摔了個茶杯。
“反了!真是反了!”她氣得渾身發抖,“這個賤人,跟她娘一樣,都是禍害!”
阮清蓮哭得更凶了:“娘,現在怎麽辦?外頭都知道我抄襲了,我以後還怎麽見人……”
“怕什麽!”
林氏摟著她,“有娘在,不會讓你有事的。不就是抄首詩嗎?有什麽大不了的?那些小姐們,誰沒幹過這種事?隻是沒被抓到罷了。”
話是這麽說,可被抓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阮清蓮知道,從今以後,她在貴女圈裏是抬不起頭了。
“都怪阮清棠!”她恨恨地說,“若不是她,我怎麽會……”
“放心,娘不會放過她的。”
林氏眼神陰冷,“她得意不了多久。”
阮清棠回到倚梅閣,剛坐下,張嬤嬤就來了。
“老夫人聽說賞花會的事了。”
張嬤嬤說,“讓老奴來問問,到底怎麽回事。”
阮清棠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張嬤嬤聽完,點點頭:“大小姐做得對。若是當時不反駁,抄襲的罪名就坐實了。隻是……二小姐那邊,怕是恨上您了。”
“她早就恨上我了。”阮清棠淡淡道,“不差這一樁。”
“大小姐心裏有數就好。”
張嬤嬤說,“老夫人讓老奴轉告您,這事您沒錯,不用怕。若是夫人那邊為難您,就去鬆鶴堂。”
“多謝祖母。”
張嬤嬤走了,阮清棠靠在榻上,揉了揉眉心。
今天這事,算是跟繼母和庶妹徹底撕破臉了。
不過也好,省得虛與委蛇。
正想著,秋月進來:“大小姐,外頭有位姑娘找您,說是豫陽王府的。”
蘇晚晴?
阮清棠一愣:“快請進來。”
很快,蘇晚晴就進來了。
她換了身便服,月白色的衣裙,頭發簡單挽著,看著很清爽。
“蘇小姐怎麽來了?”阮清棠起身相迎。
“來謝謝你。”
蘇晚晴在榻上坐下,很自然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天要不是你,我還得聽那首破詩聽半天。”
阮清棠笑了:“蘇小姐也聽出來了?”
“我又不傻。”
蘇晚晴撇嘴,“那詩明顯是男人寫的,還‘雲想衣裳花想容’,矯情。你妹妹也真是,抄都不會抄,抄這麽一首,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抄的。”
這話說得直白,阮清棠忍不住笑出聲。
“蘇小姐真是爽快人。”
“我這人就這樣,不喜歡彎彎繞繞。”
蘇晚晴看著她,“你今天那首詩,真是你自己作的?”
“是。”
“不錯。”蘇晚晴點點頭,“比那些小姐們作的好多了。她們那些詩,不是花啊就是月啊,膩歪。”
阮清棠但笑不語。
“對了,”蘇晚晴從懷裏掏出個小盒子,遞給她,“這個給你。”
“這是什麽?”
“謝禮。”蘇晚晴說,“今天你讓我看了場好戲,這個送你。”
阮清棠開啟盒子,裏頭是一對赤金鐲子,上頭刻著精緻的紋路。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拿著吧,我那兒多得是。”
蘇晚晴不在意地擺擺手,“我爹每次打了勝仗,皇上就賞一堆金銀珠寶,我都戴不完。”
阮清棠隻好收下:“那就多謝蘇小姐了。”
“別小姐小姐的叫,聽著別扭。”
蘇晚晴說,“叫我晚晴就行。我也叫你清棠,怎麽樣?”
“好。”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蘇晚晴忽然問:“對了,你妹妹抄襲的事,你繼母沒為難你吧?”
“為難了,不過被我擋回去了。”
“那就好。”蘇晚晴說,“我跟你說,你這繼母和妹妹,都不是省油的燈。你得防著點。”
“我知道。”
“知道就好。”
蘇晚晴站起來,“行了,我該回去了。改天有空,我去找你玩。你這院子不錯,清淨。”
“隨時歡迎。”
送走蘇晚晴,阮清棠看著那對金鐲子,心裏暖暖的。
蘇晚晴這個人,直爽,沒什麽心眼,是個值得交的朋友。
而且她是豫陽王的女兒,有這層關係在,以後說不定能用上。
正想著,春雨匆匆進來:“大小姐,老爺來了。”
父親?
阮清棠心裏一緊,趕緊起身。
阮文正已經進來了,臉色很不好看。
“父親。”阮清棠上前行禮。
阮文正擺擺手,在榻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今日賞花會的事,我都聽說了。”
阮清棠低頭站著,沒說話。
“你妹妹抄襲,是她不對。”阮文正說,“可你當眾揭穿她,讓她丟這麽大的人,你讓她以後怎麽嫁人?”
果然,是來興師問罪的。
阮清棠心裏冷笑,麵上卻露出委屈:“父親,女兒也是不得已。當時那種情況,女兒若是不說清楚,抄襲的就是女兒了。女兒不想給阮家丟人。”
“你就不能私下說?”阮文正皺眉。
“當時那麽多人在,女兒怎麽私下說?”
阮清棠抬起頭,眼圈紅了,“二妹妹當眾懷疑我抄襲,我若是不當場反駁,旁人就會當真。父親,女兒也是阮家的女兒,女兒的名聲就不要緊嗎?”
阮文正一噎。
“而且,”阮清棠繼續說,“女兒聽說,二妹妹那首詩,是從一個落第書生那兒買來的。那書生若是還有別的詩,賣給別的小姐,到時候被人發現,二妹妹就不隻是抄襲,還是欺君了。”
“欺君?”阮文正一愣。
“是啊。”
阮清棠說,“那書生若是把同樣的詩賣給多人,到時候在皇上麵前撞了詩,皇上問起來,二妹妹怎麽解釋?說是自己作的?可別人也說是自己作的。皇上若是深究,發現是買的詩,那就是欺君之罪。”
阮文正臉色變了。
欺君之罪,可大可小。
往大了說,是要殺頭的。
“你、你怎麽知道是買的?”他聲音發緊。
“女兒猜的。”
阮清棠說,“二妹妹平日裏作的詩,女兒都看過,跟這首完全不是一個風格。而且那首詩意境深遠,不是二妹妹能作出來的。女兒就懷疑,是不是從別處得來的。今日一試,果然如此。”
阮文正沉默了很久。
他沒想到,事情這麽嚴重。
“那個書生……”他問。
“女兒不知道。”
阮清棠說,“但二妹妹應該知道。父親最好問問二妹妹,那書生是什麽人,還有沒有別的詩流出去。若是流出去了,得趕緊想辦法。”
阮文正坐不住了,起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阮清棠一眼,眼神複雜。
“你……好好歇著吧。”
“是。”
等阮文正走了,阮清棠才鬆了口氣。
剛才那番話,她是故意說的。
把事往嚴重了說,父親才會重視。
而且,她說的是實話。阮清蓮那詩,肯定是買來的。
那書生若是把同樣的詩賣給多人,早晚會出事。
她這是救阮清蓮,也是在救阮家。
隻是阮清蓮未必領情。
果然,當晚就聽說,阮文正去了林氏院子,發了很大的火。
把阮清蓮關在房裏禁足,還讓林氏把那書生找出來,處理幹淨。
林氏哭了一夜,可也沒辦法。
阮清棠聽說後,隻是淡淡一笑。
這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