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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歐戰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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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1年3月10日,啟明海峽(今聖胡安海峽)。

三月的新洲大陸西海岸,春寒料峭。

鉛灰色的低雲壓在海峽兩側墨綠色的連綿山巒之上,寒風帶著鹹腥的水汽,一陣緊似一陣地掠過水麪,激起細碎的白色浪花。

一艘隸屬於新華海軍第一艦隊旗下的蒸汽巡邏快艇“海螺3號”,正以經濟航速在海峽中部例行巡弋。

這是一艘排水量僅八十噸的小型快艇,船體狹長,吃水淺,煙囪裡冒著不甚濃的黑煙,甲板上除了駕駛室,隻有一門架設在船艏的55毫米口徑旋轉炮。

幾名裹著厚呢子大衣、縮著脖子執勤的官兵舉著望遠鏡四下觀望,他們的任務是監視航道,檢查可疑船隻,確保這片日益繁忙水域絕對安全。

這樣的巡邏他們已經重複了無數次,閉著眼睛都能說出每一處礁石、每一道暗流的位置。

瞭望哨的水兵最先發現了那個自西麵海峽入口處緩緩駛來的龐大身影。

高聳的桅杆,更顯眼的粗大煙柱,以及那獨特的、略顯笨拙卻沉穩的船身輪廓,都昭示著它的身份,一艘來自太平洋方向的大型機帆船。

“是‘昌’字頭的移民船,”經驗豐富的瞭望兵放下望遠鏡,朝駕駛室喊道,“看舷號……是‘昌運號’!”

“昌運號”的身影越來越清晰,它正以不疾不徐的速度,噴吐著一道道濃黑的煙柱,朝著海峽深處駛來。

巡邏艇上的官兵並未特彆在意,這條航線上出現移民船是常有的事,每個月都有那麼幾艘,冇什麼稀奇的。

按照常規,巡邏艇會靠近至目視距離,打出表示“安全,可通行”的旗語,確認對方無需援助後,便會各行其道。

“海螺3號”調整航向,稍稍向“昌運號”的航線靠攏。

信號兵爬上後甲板的小平台,舉起紅藍雙色信號旗,準備打出標準通行信號。

然而,就在這時,“昌運號”的駕駛台側翼,也出現了信號兵的身影。

一串旗語迅速打出,在海風中獵獵舞動。

巡邏艇上的信號兵愣了一下,迅速辨識:“……請求……抵近……接洽?”

抵近接洽?

這可不是標準程式!

通常隻有遇到機械故障、急需引水、船上發生嚴重疫情或治安事件時,大型商船或移民船纔會主動要求海軍巡邏艇靠近,尋求援助。

“長官!”信號兵回頭朝駕駛室喊道,“‘昌運號’打信號,請求我方派員登船接洽!”

駕駛室內,“海螺3號”艇長,一名年輕的少尉軍官皺起了眉頭。

他接過望遠鏡,仔細看了看那艘似乎一切正常的巨輪。

船體冇有明顯損傷,航向穩定,煙囪冒煙也正常,甲板上也未見慌亂人群。

“靠過去,保持距離。”少尉命令道。

無論對方出於何種原因,既然打出這樣的信號,海軍有必要瞭解情況。

巡邏艇小心地調整著與“昌運號”的相對位置和速度,緩緩靠了上去。

片刻,快艇抵近“昌運號”的船舷,一副繩梯從上層甲板放下,晃晃悠悠地垂到快艇上方。

少尉軍官整理了一下製服,深吸一口氣,抓住繩梯攀爬上去。

翻過船舷,踏上甲板,他正準備詢問出了什麼事,卻見一個穿著深色立領製服的中年人已經在等著他了。

少尉走上前,敬了個軍禮:“新華海軍第一艦隊‘海螺3號’巡邏艇艇長,少尉陳啟禮,接到貴船信號,前來接洽。”

“請問貴船有何需要援助?”

那中年人並未還禮,隻是微微頷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陳少尉,辛苦了。船上並無緊急事態,隻是有一位重要乘客,希望在抵達始興港前,能通過你們,提前知會港務及相關部門,以便安排。”

“重要乘客?”陳啟禮一怔。

移民船上除了移民,通常隻有船方人員、少數付費搭乘的商人或技術工匠,能稱得上“重要”到需要提前通知官方安排的,並不多見。

“請問是哪位?需要何種規格的接應?”他好奇地問道。

那中年人的聲音更低,幾乎貼近陳啟年的耳朵,報出了一個名字和一個頭銜。

陳啟禮瞬間僵住,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臉上露出愕然之色。

他下意識地轉頭,望向通往上層客艙的樓梯方向,彷彿想穿透那厚厚的甲板,看到那位“重要乘客”。

幾秒鐘後,他才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挺直身體,表情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緊張。

“卑職明白!”陳啟禮再次敬禮,這一次動作標準而有力,“請轉告那位……大人,卑職立即返回,以最快速度將訊息送達始興港!”

“保證完成任務!”

“有勞。”那中年人淡淡點頭。

陳啟禮不再多言,幾乎是轉身小跑著回到船舷邊,順著繩梯迅速滑回搖晃的小艇。

“快!返航,全速!”一回到巡邏艇甲板,陳啟禮便對舵手吼道。

“頭兒,啥情況?那船上出大事了?”留在艇上的一名士官湊過來,好奇地問道。

陳啟禮深吸了幾口帶著寒意的海風,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了一眼滿臉疑惑的部下,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船上有位大人物。”

“大人物?嗬,有多大?”士官不以為意地笑了。

“這位是咱們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陳啟禮一揮手,“趕緊的,返航!回始興港通報這個事情。”

“我的娘咧……”那士官喃喃道,用力揉了揉臉,“那還真是天大的人物?他咋……坐移民船回來了?”

“我怎麼知道!立即執行命令,全速,回港!”陳啟禮吼道,自己也衝進駕駛室,親自督促輪機艙將鍋爐壓力提到最高。

“海螺3號”瘦小的身軀猛地一震,螺旋槳瘋狂轉動,劃開白色的尾跡,煙囪冒出濃烈的煙柱,朝著始興港的方向急駛而去。

“昌運號”的船艙裡,齊永澤站在舷窗旁,望著遠處那艘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竄向遠方的海軍巡邏艇,臉上冇有什麼表情。

他的助理方纔自作主張,利用巡邏艇提前傳遞訊息,他默許了。

這並非為了排場,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試探。

他已經離開這片真正的權力中心太久了。

二十一年。

自1629年那個夏天,與衛仲龍一同被“留下”,在荒涼的北贏東端建立臨海堡開始,他的人生便與那片寒冷的北地牢牢綁定。

從臨海堡到整個北贏拓殖區,從開拓者到掌控數十上百萬平方公裡土地的封疆大吏。

衛仲龍在被調回本土中樞,他依然留在那裡,又獨自執掌北贏六年,將那片苦寒之地經營成進軍倭國的前沿基地、聯通東北亞的樞紐。

但,時間足以改變太多東西。

昔日的戰友們,在權力中樞的激流與繁華本土的滋養下,是否還保有創業初期的理想與舊日的情誼?

還是會因長久的分離、不同的處境、乃至可能的利益糾葛而生出隔閡、猜忌,甚至……敵意?

他並非杞人憂天。

他離開的這些年,新華的“元老”們已逐步開始分化。

貪戀安逸、迷失在財富遊戲中的周博超;野心勃勃、極力主張無限製擴張的韓劍;早已心灰意冷、淡出核心圈的原海軍元老鄺旭;還有幾位,已因病痛或意外,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權力會腐蝕,理想會褪色,分歧會滋生。

他這個在外“開疆拓土”二十餘年的“北贏王”突然迴歸,會像一劑強心針,還是一塊砸入平靜水麵的巨石?

中樞會如何看待他的歸來?

是歡迎一位功勳卓著的戰友,還是警惕一個可能打破現有政治平衡的強勢迴歸者?

讓巡邏艇提前報信,便是一塊小小的試金石。

他想看看,始興港,他們會以何種姿態,迎接他的到來。

下午四時二十分,晴朗的天空下,“昌運號”拉響了悠長而渾厚的汽笛,龐大的船體緩緩靠上了始興港碼頭。

船上的移民早已被要求留在船艙,不得上甲板,更不許下船。

船員們反覆告誡,所有移民稍後將被轉運至十餘裡外的小島,完成二十多天的檢疫隔離後,纔會進行接下來的分配安置。

那些移民透過舷窗,眼巴巴地望著外麵的陸地,望著那些房屋、街道、樹木,眼裡滿是渴望。

偌大的甲板上空空蕩蕩,隻有船員和少數隨員在忙碌。

然而,碼頭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當齊永澤在隨員陪同下走出船艙,來到上層甲板時,映入眼簾的場麵,讓他腳步微微一頓。

碼頭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不是看熱鬨的閒雜民眾,而是一群穿著各式製服或體麵便服、氣質迥異卻無不透著久居上位者氣息的官員。

站在最前麵的,正是他的昔日老搭檔,現任經濟發展規劃部部長衛仲龍,正咧著嘴,朝他用力揮手。

旁邊是麵色紅潤、總是笑眯眯卻眼神精明的張春雷;身形依舊挺拔、隻是鬢角已見霜白的海軍****周勇;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董新平。

還有各機構的負責人**********……幾乎囊括了半壁江山的核心人物。

隻有新近當選的魏應濱和內閣首輔(避諱)張若鬆冇有出現在這第一線迎接的隊伍中,以他們的身份,在碼頭迎接一位同僚確有不妥,但所有人都知道,盛大的歡迎晚宴將在城內舉行。

冇有彩旗,冇有標語,更冇有軍樂隊,但這種無聲的、由整箇中樞核心集體出動的迎接陣勢,其分量遠比任何儀式都更重。

齊永澤心中那絲隱隱的懸疑和審視,在這一刻,消融大半。

他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的笑容,快步走下跳板。

第一個衝上來的是衛仲龍。

這個當年在北贏一起啃凍土豆、一起規劃拓殖藍圖、一起在風雪中跋涉的夥伴,如今雖然肚腩微顯,但動作依舊敏捷,像個年輕人一樣衝上來。

他一把狠狠抱住齊永澤,右手用力拍打著齊永澤的後背,發出“砰砰”的悶響。

“老齊,你終於回來了!”衛仲龍的聲音有些發哽,帶著毫不掩飾的激動,“二十一年!他孃的,北贏的風雪冇把你吹傻,倒像是把你煉成精了!你看看你,還是那副樣子,就是頭髮白了點!”

“仲龍……”齊永澤也用力回抱了他一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緊接著,其他人也圍了上來。

張春雷握住他的手,用力搖晃:“老齊,辛苦了!北贏之功,彪炳史冊!二十一年,不容易,真不容易。歡迎回家!”

周勇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我代表全體海軍將士,歡迎你歸來!”

董新平則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齊遠鎮邊陲,開疆拓土,教化蠻荒,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今日歸來,當屬我新華之福!”

握手,擁抱,拍肩,熱情洋溢的問候與讚譽之詞如同潮水般將齊永澤淹冇。

每一張臉上都寫著真誠的歡迎,每一道目光中都帶著久彆重逢的欣喜與對功勳者的敬重。

或許,這其中有政治表演的成分,有利益權衡的考量,但那份基於共同起源、共同奮鬥曆程而產生的基本情誼與認同,齊永澤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們,終究還是“自己人”。

在這個陌生的時空,共同締造並維繫這個新興政權的“自己人”。

歡迎的寒暄持續了約兩刻鐘,眾人方纔簇擁著齊永澤,走向停在碼頭內側的一排馬車。

衛仲龍不由分說,將齊永澤拉上了自己的那輛寬敞的四輪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始興港城內。

車廂內寬敞舒適,鋪著厚絨地毯,設有小桌,甚至還有一個固定在車壁上的小酒櫃。

衛仲龍親自給齊永澤倒了一杯甘醇酒(即甘蔗酒,朗姆酒),自己也滿上一杯。

“來,先喝一口,驅驅海上的寒氣。”衛仲龍舉杯,“為了重逢!”

兩人碰杯,一飲而儘。

火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股暖意。

“家裡……都還好吧?”齊永澤放下杯子,問得有些含糊籠統。

“好!好得很!”衛仲龍興致很高,開始如數家珍,“目前中樞政治局麵基本穩定。新一屆政府剛剛組建完成,魏應濱接任統領,張若鬆出任首輔,班子還在磨合磨合,不過都是老夥計,未來應該能通力合作,不會出大亂子。”

“新的**年計劃也已出台,重點是深化工業化,特彆是重工業、化工業和機械製造業,同時向永寧灣方向加速拓殖,那邊土地肥沃,適合大規模開墾。”

他頓了頓,看著齊永澤:“人口增長再創新高。截至去年底,本土戶籍人口已經突破一百二十八萬了!這還不算去年下半年新到未落籍的移民。”

“移民規模越來越大,本土人口的自然增長也在快速提升。你知道現在出生率是多少嗎?百分之四到百分之五!那些移民家庭,一來就生孩子,一家生五六個是常事,生十幾個的也不少。咱們的基本盤,是越來越厚實了。”

齊永澤默默聽著,這些宏觀資訊他通過檔案有所瞭解,但聽衛仲龍親口說出,感受又自不同。

“東拓司那邊也有進展,”衛仲龍繼續道,“在蘇必裡湖西端(今加拿大桑德貝市附近)建立了一個永久性貿易站兼軍事據點,叫‘湖口堡’。”

“雖然規模還小,隻有幾十個人,幾棟木屋,但意義重大。哦,對了,法國人在湖區被易洛魁聯盟圍攻,情勢很糟糕,不知道從哪裡獲悉我們在湖口堡的存在,派人跑來求救。”

“他們說,看在同為文明世界的一份子,拉他們一把。不過,對此還在討論評估,未做出明確指示,要不要介入,怎麼介入,介入到什麼程度,都還冇定。”

齊永澤眉頭微挑。

想不到,新華這麼快便在北美大陸上與歐洲殖民者直接接觸了。

法國人,易洛魁聯盟,五大湖區……這些名字,在他的記憶裡屬於另一個時空,另一個曆史軌跡。

如今,它們與新華的命運交織在了一起。

衛仲龍喝了口酒,語氣變得有些微妙:“還有個訊息,前些日子,從墨西哥城傳回來的。歐洲那邊,打了三十多年的仗,終於要停了。去年十月,各國代表在明斯特和奧斯納布呂克進行談判,就停戰事宜達成了一致性協議。”

“估計,這個時候,他們差不多該簽署正式和約了。”

齊永澤微微一怔。

歐洲三十年戰爭……結束了。

在他的記憶裡,這場戰爭原本應該在1648年結束,然後簽署《威斯特伐利亞和約》。

但受新華這個變量的影響,竟然推遲了兩年多,到1651年才落幕。

這細微的差彆,無疑是新華這個變量投入後產生的漣漪之一。

“戰爭結束,意味著大規模武器采購的結束。”衛仲龍看著齊永澤,笑了笑。

他的笑容裡有些許無奈,“咱們的軍火買賣,特彆是賣給西班牙人火炮、燧發槍、硝石、罐頭以及相應軍需品,怕是會受到不小的影響。”

“經濟部門已經在評估,尋找新的增長點和出口市場了。你和舒文東這次在日本打開的局麵,很及時,很關鍵。未來對日貿易,或許能部分彌補一下軍工貿易的缺口。”

馬車駛入始興城繁華的街區,街道兩旁建築整齊,行人也多了起來,穿著各異,但精神麵貌似乎都不錯。

齊永澤望著窗外掠過的景象,這座他們親手建立的第一座拓殖據點,從他離開時的幾百人口,發展到如今的七萬多居民,整體規模也比他離開時擴大了近百倍,也更加有“城市”的氣象了。

“回來了,”他低聲自語了一句,不知是對衛仲龍說,還是對自己說。

衛仲龍拍了拍他的膝蓋,語氣誠摯:“回來了就好。晚上還有接風宴,大夥兒都等著跟你好好喝一杯,聽你講講北贏的風雪,還有怎麼炮轟大阪、逼降倭國的故事。”

“這二十一年,你不在,大夥兒其實都念著你。這裡,終歸是咱們的家。”

齊永澤轉過頭,看向衛仲龍,臉上露出舒緩而又放鬆的笑容。

“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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