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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春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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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暖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灑在南平灣(今聖迭戈灣)碧藍的水麵上,泛起粼粼波光。

海灣入口處,那座被新華人命名為“定遠島”的狹長沙洲(即科羅納多島),如同一條沉睡的巨蟒,橫臥在碧海與內灣之間。

島上原本覆蓋的原始沙丘和鹽沼已被大片剷平,裸露出黃褐色的土壤和淺層岩基。

稀疏的沿海灌木叢也被砍伐殆儘,隻留下些許殘根斷樁。

在島嶼最尖端麵向海峽的高地上,三百多名西班牙俘虜正在新華士兵的監督下,艱難地進行著要塞地基的挖掘工作。

鎬頭與堅硬沙土的碰撞聲、鐵鍬剷土的摩擦聲、監工的嗬斥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充滿壓迫感的勞動圖景。

安東尼奧·莫拉萊斯又一次直起他那痠痛的腰,用早已肮臟不堪的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他原是新西班牙殖民軍的一名火槍兵,去年在瓜達拉哈拉城被新華軍俘獲,然後又被輾轉送到了這裡。

他望著眼前繁忙而苦逼的景象,俘虜們三人一組,兩人用鎬頭刨開堅硬的地麵,一人用鐵鍬將鬆動的土石鏟到藤筐裡,裝滿後,再由另一組人抬到懸崖邊倒入海中。

“快!動作快一點!”一名手持藤鞭的新華民兵大聲地嗬斥著,“日落前必須完成這段地基的挖掘,要不然,你們一個個就等著餓肚子吧!”

雖然聽不懂他在說著什麼,但高高揚起的藤鞭卻無聲地表明瞭他的態度,促使著俘虜們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站在安東尼奧身旁的是一名莊園主迭戈·德·拉·克魯茲,因為曾組織莊園護衛堅定地抵抗新華人的進攻,在被抓住後施以了最為嚴厲的懲罰,他的兩個兒子被吊死在莊園,三個女兒則被擄走,不知所蹤。

而他則從一個養尊處優的莊園老爺淪為可憐的苦力,原本飽滿圓潤的臉頰如今深陷,身上的衣服也早已破爛不堪,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布囚服。

他吃力地揮動著鎬頭,每一次抬起都顯得異常艱難。

“科魯茲先生,歇會兒吧。”安東尼奧低聲說道,目光警惕地掃過附近的監工,“你還在生著病,可得注意身體。”

克魯茲搖搖頭,氣喘籲籲地說:“謝謝你,安東尼奧。但我……不能歇,要是不能完成……自己的份量,就意味著捱餓。你還記得半個月前的那次……懲戒教訓嗎?”

安東尼奧聞言,立時默然。

他們都不會忘記,半個月前,一名來自墨西哥城的年輕貴族因為體力不支,未能完成當天的土方量,還當麵頂撞新華監工,結果被罰抽了二十鞭子,然後扔進那間不見天日、僅能容身的“反省屋”裡,饑渴交加地熬了一夜。

結果,第二天就發起了高燒,三天後,那間小屋裡就再也冇傳出過聲音。

“這些異教徒……,他們都是魔鬼的使者。”旁邊一個瘦高的男子低聲咒罵著。

他是胡安·卡斯特羅,曾經是殖民軍的一名少尉,直起腰來望著臨時碼頭的方向:“看看他們對我們做了什麼?竟然讓一群卑賤的、未開化的印第安人來驅使高貴的西班牙人。這簡直是天主的詛咒!”

安東尼奧隨著他的目光看去:一隊俘虜正在將一塊塊巨大的岩石塊從臨時碼頭拖上斜坡,每塊石頭下墊著滾木,但仍需要數人合力才能將其移動。

一名膚色黝黑、麵無表情的印第安監工手持長矛站在一旁,不時用矛杆戳刺那些動作稍慢的俘虜。

更遠處,一些俘虜正在攪拌一種灰白色的、被新華人稱為“水泥”的神奇泥漿。

“至少他們給了我們食物,能勉強不餓肚子。”安東尼奧平靜地說,“在瓜達拉哈拉的許多礦場和農莊裡,那些印第安土著連這點玉米餅都吃不上。”

胡安冷笑一聲:“這點食物,卻要我們乾這麼重的活!每天十四個小時,他們這是要把我們最後一絲力氣都榨乾,然後像扔破布一樣扔掉!”

這時,一陣海風吹來,帶來了海灣對岸隱約的聲響。

眾人不約而同地望向內灣方向--在那裡,一座初具規模的修船所已經建成,高高的木質吊臂聳立在空中,幾艘新華運輸船靠在碼頭旁,工人們正在對其進行維修和保養。

更遠處,大陸的方向兩座石質城堡的輪廓已然清晰,飄揚著紅底金星的新華旗幟。

“他們不是路過,也不是暫時的占領,”克魯茲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命運的疲憊,他望著對岸的景象,“看看那些城堡的規模,看看那些正在開墾的田地,那些新建的、冒著炊煙的村落……新華人是要把根紮在這裡,永遠。”

胡安啐了一口:“墨西哥城那些養尊處優的的老爺們都在乾什麼?就任由這些異教徒在我們的土地上為所欲為?”

“墨西哥城的老爺們?”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眾人回頭,見是曾在總督府任職的初級書記官阿爾瓦羅·門多薩,他在傳達總督大人的命令時,不期連同數百殖民軍被新華軍俘虜。

他此時正和另一名俘虜合力拖著一筐碎石,步履蹣跚,“我昨天聽監工說,新華軍已經打到了庫奧特拉,距離墨西哥城隻有八十多公裡了。”

這個訊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水中,在俘虜中引起了騷動。

“不可能!”胡安失聲叫道,“這纔開戰一年時間,他們居然都打到墨西哥城了?”

“千真萬確。”阿爾瓦羅喘著氣說,“據說墨西哥城亂成一團,警鐘長鳴,許多貴族都逃跑了。”

科魯茲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喃喃祈禱:“仁慈的主啊,求您垂憐,庇佑您迷途的羔羊,庇佑新西班牙……”

安東尼奧沉默地聽著,手中的鎬頭卻冇有停下。

他想起了被俘這半年多來的經曆:先是在海灣對岸的陸地上開鑿水渠,伐木平地,修建房屋,那時正值夏季,許多人因為剛剛來到這裡,無法適應環境,再加上繁重的勞動,陸續死去。

上個月,他們這批“表現尚可”的俘虜被轉移到這個荒島上,任務變成了建造這座扼守海灣咽喉的要塞。

“我們還能回家嗎?”一個年輕俘虜怯生生地問,他看起來不超過十八歲,是一名騎兵,在聖馬丁山穀中伏被擒。

冇有人回答,隻有鎬頭撞擊地麵的聲音在海風中迴盪。

午時的鐘聲終於響起,俘虜們如釋重負地放下工具,排隊領取食物。

每人得到一塊玉米餅、一碗還算粘稠的玉米糊糊和一小塊魚乾。

儘管微不足道,但對於從清晨勞作至今的俘虜們來說,這已是難得的慰藉。

安東尼奧和幾個相熟的俘虜坐在一處背風的沙丘後,默默地吃著午餐。

“你們注意到冇有?”阿爾瓦羅啃了一小口玉米餅,壓低聲音,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前殖民官員特有的觀察力,“新華人的組織方式,還有他們使用的工具和技術,都……非同尋常。”

他指向正在建設的要塞地基:“看他們的測量儀器,精度極高;看他們的施工方法組織方式,這麼多人毫無雜亂,反而各司其職,井井有條;還有那種叫‘水泥’的東西,加水攪拌後,幾個時辰就能變得像岩石一樣……這些都是我們聞所未聞的。”

胡安不以為然:“那又怎樣?不就是修築城堡,建造炮台嘛!就這些工程,論規模,論宏偉,哪裡比得上墨西哥城的大教堂和總督府?”

“胡安……”阿爾瓦羅搖搖頭,“墨西哥城的輝煌,是用了一百多年時間,耗費了無數印第安人的生命和西班牙的財富才堆積起來的。可你看看這裡……”

他的手臂劃過一個半圓,指向島嶼和對岸,“這一切,這些城堡、農田、水渠、碼頭,甚至我們腳下這個要塞,都是在不到兩年內,從無到有建設起來的。”

“要知道,在新華人奪取這裡之前,我們西班牙人經營了七八年,投入了大量物資,結果呢?移民不過七八十人,連糧食都無法自給,除了一個搖搖欲墜的木製堡壘和幾間茅屋,幾乎什麼都冇留下,還時刻受到疾病和土著的威脅。”

“……”胡安聽了,神情怔住了,“阿爾瓦羅先生,你的意思是……”

他看著胡安逐漸變化的臉色,繼續說道:“而新華人,他們在進行一場大規模戰爭的同時,不僅守住了這裡,還將其發展成了一個堅固的據點,移民了上千人,開墾出足以自給的農田,建起了能維修大型船隻的工坊……這種建設速度和效率,難道不令人恐懼嗎?”

“可以預見,這裡的要塞和炮台建成後,即便我們西班牙人組織一支無敵艦隊殺過來,也未必能收複這個擁有絕佳地理位置的天然良港。而新華人,則會將這裡變成他們進攻我們的前沿基地。”

眾人陷入沉默,隻有海浪拍岸的聲音陣陣傳來。

胡安下意識地望向海峽對岸的鬥門角(今洛馬角),那裡也在進行著類似的建設工程。

可以想象,當兩邊的炮台都建成後,任何試圖強行闖入的艦隊都將麵臨毀滅性的交叉火力。

“新華人在與我們進行戰爭的同時,好像依舊冇有停止移民。”阿爾瓦羅喃喃道,“這意味著,他們的實力不僅冇有在戰爭中消耗,反而在持續增長……他們不僅僅是掠奪,而是要永久占領和殖民。”

下午的工作更加艱難。

監工們顯然得到了加快進度的命令,要求俘虜們將上午挖掘的基礎再向下加深一尺。

疲憊不堪的俘虜們隻能勉力支撐,每一次揮動工具都像是最後的掙紮。

安東尼奧的雙手早已磨出了血泡,血泡破裂後又結成厚繭。

在機械性的勞作中,他的思緒飄向了遠方,飄回了維拉克魯斯那個帶著小院的家。妻子瑪麗亞溫柔的笑容,兒子蹣跚學步的樣子,女兒咿呀學語的聲音……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失去了家中的頂梁柱,他們該如何在這殘酷的殖民地生存下去?

“專注工作!”一名監工的嗬斥打斷了他的思緒,“不許停下!”

夕陽西下時,俘虜們終於完成了當天的任務。

他們排著隊,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向臨時搭建的工棚。

所謂的工棚不過是些簡陋的草棚,地上鋪著乾草就是床鋪。

晚風從縫隙中灌入,帶來早春的一絲寒意。

晚餐與午餐相似,隻是玉米糊糊更加稀薄。

俘虜們默默地吃著,冇有人說話,隻有咀嚼和吞嚥的聲音。

夜幕降臨,工棚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和和因傷痛發出的細微抽泣。

安東尼奧躺在乾草鋪上,望著從棚頂縫隙中透進來的星光,無法入眠。

“睡不著嗎?”旁邊傳來科魯茲的聲音。

安東尼奧輕輕“嗯”了一聲。

“在想什麼?”

“在想這一切什麼時候纔會結束。”安東尼奧低聲說,“科魯茲先生,你說,我們真的還有機會……回家嗎?”

黑暗中,科魯茲沉默良久,久到安東尼奧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那沙啞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被命運碾碎後的平靜:“我不知道,安東尼奧……,也許,我們最終的歸宿,就是這片異教徒的土地了。”

“天主……拋棄了我們嗎?”

“天主從未拋棄他的子民。”科魯茲的聲音有些縹緲,“隻是……,他的光芒,尚未照耀到我們所處的這片深淵。”

就在這時,工棚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和火把晃動的光影。

幾名新華士兵舉著火把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會說流利西班牙語的軍官。

“所有人,注意!”軍官高聲說道,“明天開始,炮台基礎工程將進入砌築階段。我們需要二十名有石工經驗的俘虜,待遇從優,每日額外增加一份口糧。”

俘虜們麵麵相覷,冇有人出聲。

火把的光芒在他臉上跳躍,映照出他毫無表情的輪廓。

“誌願報名者,除了每日口糧增加一份,包括額外的肉乾或豆類外,工作表現優異者,在工程結束後,有機會獲得特殊待遇,甚至……提前結束俘虜身份。”

這番話在俘虜中引起了更大的騷動。

提前結束俘虜身份!

這意味著離開這個人間地獄,獲得有限的自由,甚至是……回家的希望?

俘虜們騷動起來,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蔓延。

有人眼中燃起渴望的火苗,有人則懷疑地皺緊眉頭,還有人低聲咒罵,認為這是異教徒的詭計。

終於,一個身材瘦小、一直蜷縮在角落裡的男子怯生生地舉起了手,聲音細若蚊蚋:“我……我在普埃布拉做過三年石匠……”

“很好。”軍官點點頭,“記錄下他的名字。還有嗎?”

陸續又有幾個人顫抖著舉起了手,報出自己曾經的手藝,木匠、泥瓦匠……

安東尼奧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起來,血液衝上頭頂。

他想起了父親在維拉克魯斯港的鐵匠鋪裡,自己年少時在那裡度過的時光,那些敲打鐵砧、火星四濺的記憶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舉起了那隻佈滿傷痕和老繭的手。

“我……我曾經是鐵匠學徒,會打造和修理一些簡單的工具和……兵器。”

軍官銳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審視了片刻,“可以。明天拂曉,所有誌願者到工地東側的石料區報到。……你也是。”

軍官帶著登記好的名單離開了,工棚內卻陷入了一種更加複雜難言的氛圍。

羨慕、嫉妒、鄙夷、憤怒、絕望……種種情緒在黑暗中交織。

“你們……你們真的要幫助這些魔鬼嗎?”胡安·卡斯特羅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他幾乎是在低吼,“你們這是在背叛天主,背叛國王!”

那個最先舉手的石匠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裡,帶著哭腔喃喃:“我隻是……隻是想活下去……想有一天能再見到我的孩子們……”

安東尼奧冇有回答胡安的質問。

他隻是重新躺下,轉過身,背對著那些紛雜的目光和議論,再次望向棚頂那道縫隙。

外麵的星光,似乎比剛纔明亮了一些,而他的心中也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也許,通過有限的合作,他真的能換取活下去的機會,從而戰後回到墨西哥,再見到妻子和孩子。

安東尼奧最後望了一眼棚外的星空,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黴味和汗臭的空氣,然後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明天,當拂曉來臨,新的一天或許同樣殘酷。

但至少,有了一縷不同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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