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5日,墨西哥城的天空一如既往的湛藍,總督府的白色外牆在陽光下顯得莊嚴而肅穆。
庭院中的橙樹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噴泉的水聲潺潺,一切似乎都與往常一樣,充斥著殖民地權力中心那種慵懶而又等級森嚴的氛圍。
然而,在總督的公事房內,空氣卻彷彿凝固了。
新西班牙總督迭戈·洛佩斯·帕切科伯爵手中緊緊攥著一份來自阿卡普爾科的檔案,他那保養得宜、略顯富態的臉上,血色正一點點褪去,最終變得一片煞白。
他那雙習慣於在宴會和儀式上流露出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卻瞪得圓圓的,瞳孔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視線死死釘在檔案上,彷彿要將那幾張紙看穿。
那份檔案,邊緣燙著他不熟悉的金色紋樣,上麵是工整的西班牙語文字--《新洲**共和國對西班牙王國宣戰書》。
“上帝啊……”帕切科伯爵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他們……他們怎麼敢?……”
他猛地抬起頭,對著門口低吼,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失態:“何塞!立刻!去把索托將軍(總督區軍事委員會主席)、阿爾瓦羅將軍(總督區海軍委員會主席)、科斯塔先生(總督區檢審庭主席)、佩雷斯先生(總督區財政官),還有……,該死,把能叫來的高級官員都叫來!馬上!到議事廳開會!”
“是,總督大人!”秘書何塞從未見過總督如此失態,嚇得一躬身,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房間,走廊裡傳來他急促的腳步聲,驚飛了窗台上棲息的鴿子。
不到一個小時,總督府那間裝飾著華麗鍍金裝飾和巨大油畫的大議事廳內,新西班牙總督區最重要的十幾位軍政要員已然齊聚。
長條會議桌旁,人們交頭接耳,低聲議論,都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樣緊急的事情,讓總督如此倉促地召集他們。
有人猜測是王室來了緊急諭令,有人擔心是加勒比海出現了尼德蘭或法國的大艦隊。
甚至還有人猜測,是不是新華人又提出了新的談判條件。
當帕切科總督最後走進議事廳時,所有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眾人注意到總督臉上那無法掩飾的驚慌和沉重。
他冇有像往常一樣寒暄,徑直走到主位,將那份宣戰書“啪”地一聲拍在了光滑的會議桌上。
“先生們,”他的聲音因為努力保持鎮定而顯得有些顫抖,“我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或者說,我們當中某些人一直鼓吹要去做的事情,現在發生了。不過,不是我們向他們宣戰,而是他們--那些新華人--向我們,向偉大的西班牙王國,正式宣戰了!”
“什麼?!”
“這不可能!”
“那些該死的異教徒?他們瘋了?!”
議事廳裡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質疑聲、憤怒的叫嚷聲響成一片,有人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麵上劃出刺耳的“吱呀”聲。
有人用力拍著桌子,震得桌上的羽毛筆都掉在了地上。
還有人臉色煞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顯然冇回過神來。
總督區軍事委員會主席努埃爾・德・索托中將首先反應過來,眉頭緊鎖,但仍報以僥倖:“總督閣下,訊息確切嗎?來自哪裡?會不會是惡作劇或是謠傳?新華人雖然在加利福尼亞占了幾塊地,但他們的人口還不到三十萬,怎麼敢貿然跟西班牙王國宣戰?”
“確切無疑。”帕切科總督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呼吸,將宣戰書猛地推了過去,“這是來自新華人的宣戰書,阿卡普爾科市政官迭戈·費爾南德斯派快馬送來的。他們的使者,一個據說西班牙語說得比某些克裡奧人還流利的傢夥,親自在海關大樓遞交了這份檔案。”
說著,他轉頭看了一眼牆角的落地鐘,橡木鐘殼上雕著羅馬數字,指針正指向上午十一點半:“宣戰時間,是4月2日中午12點。哦,上帝,現在,我們跟新華人已經進入戰爭狀態了。”
索托將軍抓起那份文書,快速瀏覽起來,越看臉色越是難看。
他低聲念出了其中的關鍵條款:“……襲擊勘探隊……扣押商船……禁絕貿易……窺探金礦……總計十七項指控……依《共和憲章》……自4月2日正午十二起,進入戰爭狀態……所有西班牙艦船為合法目標……港口可實施封鎖……”
每念出一句,廳內眾人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荒謬!一派胡言!”總督區檢審庭主席費爾南多・科斯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銀質墨水台都跳了一下,“這些指控根本是藉口!整個加利福尼亞地區在法理上是屬於我們西班牙王國,更不要說聖迭戈灣還有我們的傳教區,新華人派出勘探隊貿然闖入我們的領地,本身來說就是非法入侵……,他們竟敢以這些理由向我們西班牙王國宣戰?這是顛倒黑白,是對上帝和國王的褻瀆!我們必須立刻給予他們毀滅性的打擊,讓他們知道西班牙王國的威嚴不可侵犯!”
“毀滅性的打擊?”一個幽幽的聲音響起,“科斯塔主席,我們新西班牙總督區怕是做不到呀!”。
說話的是總督區海軍委員會主席阿爾瓦羅·德·博爾哈將軍,穆尼奧斯公爵的次子,他雖然年紀較輕,年僅三十五歲,但臉上卻帶著常年在海上留下的風霜痕跡。
“怎麼做不到?”科斯塔麵色一沉,厲聲問道:“新華人已經向我們宣戰了,難道我們不應該動員總督區所有的武裝力量,給予他們沉重打擊,以此維護我們西班牙王國的尊嚴和榮耀嗎?”
“科斯塔先生,我們的力量並冇有紙麵上那般強大。”阿爾瓦羅看了一眼旁邊的索托將軍,一臉苦笑,“要想打擊新華人,是用陸軍那支分散在北部邊境對付山地印第安人的克裡奧騎兵?還是用我手下那幾艘常年缺乏維護、水手缺編一半的老舊戰艦?去遠征幾千公裡之外的加利福尼亞,或者俄勒岡?哦,上帝,這對我們來說,無異於主動自殺!”
“阿爾瓦羅將軍……”科斯塔很是不滿地看著他,“你作為國王陛下任命的海軍指揮官,應該承擔起保衛美洲殖民領地的責任,而不是在麵臨軍事威脅時,哦,不對,應該是迎接即將到來的戰爭時,選擇畏縮避戰,甚至這般怯懦地示敵以弱。”
“科斯塔先生,我很遺憾你會這麼想。”阿爾瓦羅無奈地攤了攤手,“若是尼德蘭人,或者法國人入侵我們的加勒比領地,他們敢靠近哈瓦那或者韋拉克魯斯,我會毫不猶疑地命令海軍官兵英勇地去戰鬥,去保衛我們西班牙王國的神聖領土,因為在大西洋一側,我們尚有一戰之力。”
“但是,我們現在麵臨的敵人是誰?是新華人。他們的勢力在哪裡?在太平洋!而在這片海域,我們新西班牙總督區根本冇有可堪一戰的武裝艦船。即便將沿岸幾座港口停靠的商船緊急改裝成武裝戰船,也無法應對新華人的進攻。”
“因為,新華人擁有近百艘大大小小的商船,還有至少五六艘海軍專業戰艦。儘管心理上難以接受,但我不得不向諸位陳述一個非常嚴峻的事實,那就是新華人一旦全麵武裝起來,在太平洋沿岸會據有絕對的海上優勢。他們可以任意攻擊我們的商船和漁船,也可以輕鬆地封鎖我們的港口。”
“甚至,在付出相當大的代價下,他們還可以憑藉優勢的海上力量,對總督區沿海港口城鎮發起登陸行動,攻擊並奪占我們的領地,屠殺我們的子民,搶奪我們的財富。”
他的話音一落,頓時引得在座官員紛紛側目,臉上也露出濃濃的憂色。
是呀,新華人經過十餘年的發展,已經強大到可以跟新西班牙總督區分庭抗禮的地步。
尤其是在太平洋海域一側,他們的實力相較於總督區而言更勝一籌,遠不是一般土著王國可任由他們輕鬆拿捏掌控的。
十年前,他們尚處於弱小時,我們總督區都未將其一擊而滅,反而弄得自己狼狽不堪,草草收場。
而現在,人家新華的人口接近三十萬,船隻近百艘,軍隊規模怕是也不少於五千人,根本不是一隻“軟柿子”。
此前,因為聖迭戈灣衝突事件,導致雙方之間的關係陷入到劍拔弩張的境地。
新華人奪占了聖迭戈,墨西哥當局封禁了走私貿易,查封了新華入境商品。
大家都以為,這次爭端將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慢慢消散,新華人可能會主動撤出聖迭戈灣,而總督區也會逐步放鬆對新華商品的走私活動--畢竟,新華商品在很大程度上滿足了美洲地區數百萬人口的生產和生活需要,極大豐富了當地市場,使得西班牙人擺脫了那些來自歐洲本土質低而又價高的走私商品。
而新華人也需要從總督區購買蔗糖、可可、羊毛和棉花,雙方有著難以分割的利益聯絡。
他們期望著,新華人最終會主動撤出聖迭戈灣,而總督區也會逐步放鬆貿易限製,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然而,萬萬冇想到,隨著新華人一次又一次向墨西哥當局提出談判而未獲迴應的情況下,他們竟然直接掀翻了桌子,露出猙獰的麵孔,向我們西班牙王國宣戰了。
“先生們,現在討論我們與新華人在太平洋沿岸的軍事實力對比情況,冇有任何意義。”財政官胡安・佩雷斯插話了,他的聲音充滿了焦慮:“目前,最關鍵的問題是,戰爭已經開始了!而戰爭,就意味著巨大的財政開支和無數物資的消耗。我們需要給士兵發軍餉,需要購買火炮和彈藥,需要建造防禦工事,需要為軍隊提供糧食和補給……,這每一項,都需要大量的比索。”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官員,語氣沉重:“但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總督區的財政已經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去年,我們向本土額外繳付了一百二十萬比索的稅款和五十萬比索的‘王室獻金’,現在金庫裡幾乎連一枚比索都冇有了。”
“更糟糕的是,總督區的許多軍官和士兵,包括加勒比海艦隊的水手,已經有四個多月冇有發放軍餉了。上個月,北部邊境的克裡奧騎兵還因為欠餉鬨過一次兵變,最後還是用教堂的捐款才勉強安撫下來。那麼,隨著戰爭的來臨,我們從哪裡籌集足夠的軍費?”
眾人聞言,立時停止了爭論,紛紛低下頭,默然不語。
是啊,錢!
又是錢的問題!
儘管,墨西哥有幾座儲量豐富的金礦和銀礦--瓜納華托銀礦、薩卡特卡斯銀礦、帕丘卡金礦……這些礦山每年能產出上百萬比索的金銀,看似有無儘的財富可用。
但這些金銀,從礦坑裡挖出來的那一刻起,就不屬於新西班牙總督區,而是屬於遠在馬德裡的國王陛下。
礦石經過提煉加工後,必須儘數裝入特製的木箱,用鉛封封好,再由海軍戰艦護送,運回西班牙本土。
因為此時的西班牙王國,早已陷入了多線作戰的窘境:在歐洲大陸,要在德意誌地區對付新教邦國和瑞典的軍隊;在北部邊境,要抵禦法國的入侵;在海上,要承受尼德蘭艦隊無休止的襲擾;更糟糕的是,王國境內還有加泰羅尼亞地區的叛亂和葡萄牙的獨立運動。
為了支撐這些浩大的戰事,國王腓力四世和首席大臣奧利瓦雷斯伯爵接連不斷地向美洲殖民地發來訓令,要求他們籌集更多的金銀,甚至不惜一切代價。
去年,本土更是委派了一位總視察官前來美洲領地,親自督導和催逼各項稅款的足夠征繳,並試圖再深挖“潛力”,搜刮更多的資金輸入本土,滿足國王和首席大臣的需求。
這位總視察官在美洲領地待了十四個月,足跡踏遍了新西班牙和秘魯兩大總督區,其手段之酷烈、搜刮之徹底,宛如一頭闖入寶庫的饑渴公牛,所到之處,無論是最富有的銀礦主、最顯赫的克裡奧爾大莊園主,還是最卑微的混血工匠,無不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可以說,他並非是奉王命來視察的,而是來收割殖民領地財富的。
他設立名目繁多的“特彆戰爭稅”、“王室忠誠稅”,甚至翻出幾十年前的舊賬,以“走私商品未繳稅”、“審查土地所有權合法性”等名目,逼迫一個個商人和莊園主繳納钜額的“罰金”和“確認費”,以保住自己的財產。
他的隨從財政官會像梳虱子一樣仔細梳理每一筆過往賬目,任何微小的疏漏都會被無限放大,成為課以重罰的藉口。
墨西哥城和利馬的商人們私下哀歎,這位總視察官的目光彷彿能點石成金--不,是點金成稅,任何被他看上的財富,最終都會化作一張張冰冷的繳款通知書,裝上開往西班牙的運銀船。
在他眼裡,這片富饒的殖民地彷彿是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而他唯一的任務,就是用儘一切手段,哪怕將其捏得變形、撕裂,也要榨出最後一滴金銀汁液。
經過這麼一番折騰,新西班牙總督區早已被榨乾了最後一滴油水,哪裡還有“多餘”的錢用於戰爭?
帕切科總督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腦海中立時浮現出那位來自西班牙本土的總視察官--克維多子爵那張狂熱而傲慢的臉。
正是這個傢夥,不僅快榨乾了美洲領地的財富,還在去年不停地鼓譟,聲稱新華人發現的金礦,應該屬於國王陛下,要求墨西哥當局出兵“收複”加利福尼亞,奪取那座金礦,為國王立下不世之功。
“克維多子爵……”帕切科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裡滿是陰鬱,“他現在應該還在哈瓦那吧?還在做著艦隊遠征聖弗朗西斯科灣、奪取金礦的美夢吧?他要是知道,自己冇等來遠征的艦隊,卻先等來了新華人的宣戰書,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議事廳裡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所有人彼此對視一眼,緊緊地閉上自己的嘴巴。
大家都知道,總督本人以及本地克裡奧爾人貴族和莊園主,大多對總視察官那套激進的方案不以為然,甚至暗中抵製。
他們更願意維持現狀,從走私貿易中獲利。
而戰爭,隻會破壞一切。
“總督閣下。”索托將軍低聲說道:“雖然,我們麵臨各種困難,但不能坐以待斃。我建議,立即對總督區進行全麵動員!除了將分散在各地的殖民軍調往太平洋沿岸外,還要緊急征召民兵,加固港口防禦,尤其是阿卡普爾科。同時,立刻向西班牙本土和秘魯總督區求援!”
“求援?”佩雷斯苦笑著搖搖頭,“一封求援信送到馬德裡,再等陛下的命令和援軍到來,需要一年甚至更久!至於秘魯……,利馬的那位總督閣下,我不覺得他會願意把他寶貴的艦隊和士兵派來,替我們去防守北方的海岸線,或者去進攻一塊他根本看不到利益的遙遠土地嗎。他更擔心的是荷蘭人襲擊他的銀船!”
帕切科總督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環視著在場每一位神色各異的官員,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他擁有廣袤的土地和數百萬人口,竟然感覺在新華人麵前有種莫名的脆弱。
“先生們……”他的聲音充滿了疲憊,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然,“爭論到此為止。索托將軍,你說得對,我們不能毫無作為。我命令你,立即製定本土防禦計劃,重點加強阿卡普爾科港、聖布拉斯港及其他沿海城鎮的防禦,征集和訓練民兵。”
“阿爾瓦羅將軍,你的任務有三個:第一,立即評估將加勒比海艦隊部分戰船調往太平洋海域的可行性---當然,我知道這很難,但我們必須嘗試;第二,儘可能地將太平洋沿岸所有能動的艦船組織起來,包括商船、漁船,對它們進行緊急改裝,加裝火炮,補充水手,組成一支臨時艦隊,負責巡邏海岸線,防備新華人的襲擾;第三,三天之內,提交一份所有太平洋港口脆弱性評估報告,標註出哪些港口容易被攻擊,需要重點防禦。”
“胡安先生。”他又看向財政官,“立即覈算總督區目前的財政狀況,包括金庫裡的現錢、能臨時調用的物資、可以抵押的莊園和礦山。同時,評估戰爭對貿易和稅收的影響,以及如何在最短時間內籌集到一筆可立即使用的戰爭經費。無論是向商人借款,還是向教堂募捐,哪怕是暫時挪用礦山的收益,都要想辦法。”
最後,帕切科的目光落在了檢審庭主席科斯塔身上:“科斯塔主席,你負責起草兩份檔案。第一份是給馬德裡宮廷的緊急報告,詳細說明新華人宣戰的經過、宣戰書中的指控,以及我們目前麵臨的嚴峻形勢,附上這份宣戰書的副本。報告裡要明確說明,我們需要王室的援軍和軍費支援,而且越快越好。”
“第二份是給秘魯總督區的信函,用最嚴厲的措辭說明情況的嚴重性,請求,不,是懇求他們派遣海軍艦隊前來支援,至少幫助我們保護太平洋海岸的安全,防止新華人封鎖港口。”
一道道命令發出,官員們紛紛領命。
但每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到絲毫昂揚的鬥誌,隻有深深的憂慮和不確定。
他們不知道即將擬定的防禦計劃能否奏效,也不知道臨時拚湊的艦隊能否抵擋新華人的進攻,更不知道這筆救命的軍費能否籌集到。
會議結束後,官員們陸續離開了議事廳,厚重的橡木門被一次次推開又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帕切科總督獨自一人留在空曠的議事廳裡,他走到巨大的窗前,望著窗外繁華的墨西哥城。
陽光依舊明媚,街道上行人往來不絕,但他卻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想起曾經看到的有關新華人的情況報告:他們不是愚昧的土著,他們有自己的文字和法律,能製造比西班牙本土更精良的槍炮和戰船,他們擁有嚴密的組織,移民們像士兵一樣服從命令,開墾土地,建造村鎮。
他們的人口還在快速增長,每年都有成千上萬人從太平洋的西岸被運來……,他們是一台高效而危險的拓殖機器,不知疲倦地擴張著。
而現在,這台機器已經正式開動,並將矛頭對準了他的總督區。
“上帝保佑西班牙,保佑墨西哥……”總督喃喃自語,但他心中清晰的預感到,這場戰爭,從一開始,他們就將陷入到極其被動的境地。
那位好大喜功的總視察官為了自己的仕途和野心,惹下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而最終,要來承受這一切苦果的,卻是整個新西班牙殖民地,是這片土地上的數百萬子民。
窗外的橙樹依舊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噴泉的水聲依舊潺潺。
可帕切科總督知道,墨西哥城的平靜,已經被那份來自阿卡普爾科的宣戰書徹底打破了。
一場風暴,從北方緩緩襲來,即將吞噬這片看似富饒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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