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十一年(1413年),明朝欽差太監亦失哈第三次巡視奴兒乾都司時,在奴兒乾都司官衙所在地原有觀音堂的基礎上,修建了永寧寺,並豎立石碑,上刻《永寧寺記》碑文。
宣德七年(1432年),亦失哈第九次巡視奴兒乾都司時,見永寧寺已毀,次年便重建了永寧寺,又立一塊碑,銘刻《重建永寧寺記》碑文。
這兩塊碑合稱為永寧寺碑,它們位於永寧寺附近的江岸石崖上,見證了昔日大明對黑龍江流域的有效管轄。
然而,時移世易,兩百多年過去了,永寧寺再次湮滅於曆史塵埃當中,隻留下滿地的殘垣斷壁,彷彿在為大明的落寂而悲鳴。
但兩塊永寧寺碑卻經曆了風吹雨打,依舊頑強的矗立在江岸上,凝望著奔騰不息的江水,等待著漢家兒郎的再次到來。
8月7日,午後2時,兩艘槳帆船緩緩駛入江灣,停靠在奴兒乾城木製碼頭前。
奴兒乾城要比福山堡大得多,寨牆高聳,四角設有箭樓,城牆上依稀可見巡邏的士兵。
而在城牆之外,更引人注目的,是江岸石崖上那兩塊永寧寺碑以及大群忙碌的工匠和前來服役的土著苦力。
昔日荒廢的永寧寺正在進行緩慢地重建,叮叮噹噹的鑿石聲響個不停,一根根巨木不斷地被抬到工地。
幾十步外的石碑旁,一名費雅喀薩滿正帶著幾個部落老者焚香祭拜。
嫋嫋青煙中,那塊鐫刻著“重建永寧寺記“的古老石碑沉默矗立,碑陰的苔蘚已被小心刮淨,露出永樂年間欽差太監亦失哈的名字。
“這得花費不少人力吧?”張耀深將目光收了回來,轉頭看向奴兒乾城護衛隊長劉興。
“嗯,是需要花費許多人力。”劉興點了點頭,“從去年開始,每到七八月間,便會輪流征調周邊部落土著兩百餘修建此工程。不過,上頭並未給我們定下完工期限,且慢慢建吧。就這進度修個七八年時間,也說不定呢。”
“若是這永寧寺修複了,那周邊的土人前來祭拜,也不知道是感念昔日大明天子,還是來敬畏我新華之威?”
“嗤,你這就不懂了吧!”劉興瞥了他一眼,“咱們北瀛拓展區專員大人說了,不論是這座奴兒乾城的恢複,還是永寧寺的重建,都是代表我漢家勢力再次入主這片充滿生機之地。”
“自此,該地將沐我華夏文明,習我漢人傳統,成我漢家疆土。時間久了,昔日大明天子的恩情,自然就會慢慢轉到我們新華的頭上了。”
“……”張耀深被他這麼一番搶白,臉上頓時有些不好看。
在他看來,在這人丁稀少且物資缺乏的黑水河畔,重建永寧寺,分明就是一項勞民傷財的舉動。
要知道,昔年,大明奴兒乾都司兩次興建該寺,那完全是靠著強大的國力,調用周邊近千名部落土著,才得以完成這個工程。
當然,這座永寧寺的建築規模並不是太過宏大,與遼東諸衛所建的廟宇相近,含山門、大殿、配殿、僧舍、倉房、碑亭等,占地麵積約兩三千平米,動員數百人,建設三五年,也能將其完全修複。
但問題是,在黑水拓殖分區發展初期階段,急需各種人力物力的關鍵時刻,動員這麼多資源,真的有必要嗎?
有這閒功夫和多餘的精力,還不如在黑水兩岸多建幾座堡寨,多修幾處哨所,進一步加強對黑水流域的控製,從而震懾和收攏更多的地方部落土著。
冇瞧見,黑水上遊的勃利堡為了應對未來清虜可能發起的進攻,正忙不迭地催促上頭給他們多調配一些人口和物資嘛。
要是將修複永寧寺的這些資源都轉過去,那還不得將勃利堡給修成一座堅不可摧的軍事要塞,讓韃子碰得頭破血流。
“重建永寧寺,還有再立一塊代表咱們新華的碑文,是上頭吩咐下來的政治任務。”劉興見他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便主動為上官辯護道:“齊大人說了,這絕非僅僅是一座廟宇的修複,當那些工匠們鑿刻梁柱、壘砌石基時,他們可不隻是在原有廢墟上立起新的建築,而是在向所有土著部落宣告,我們漢家的旗幟已經再次插在這片土地上。”
兩百多年前,大明欽差太監亦失哈在此立碑建寺,以佛法教化諸部,以石碑宣示主權。
如今,新華拓殖官員們讓這座寺廟重現於世,自然也不是為了供奉菩薩、求神拜佛那麼簡單。
永寧寺的兩塊石碑上,刻著大明對黑水流域的統治曆史。
而現在,新華的拓殖官員讓土著勞工刮淨苔蘚,重新描紅碑文上的印跡字樣,就是要告訴所有人--這片土地,曾經是漢家的疆土,如今也必將迴歸漢家的統治。
當費雅喀人薩滿帶著族人跪拜石碑時,他們或許隻是在祈求漁獵豐收,但奴兒乾城的官員卻清楚,他們跪拜的,不僅是石碑,更是石碑背後所代表的正統。
新華拓殖官員讓人將碑文翻譯成赫哲語、鄂倫春語、費雅喀語,每月初一在石碑下宣講新華政策時,順便高聲誦讀,不是為了讓他們緬懷大明的赫赫武功,而是為了讓他們記住--這片土地上的秩序,是由漢人製定的。
寺廟重建後的蓮花紋柱、鬥拱飛簷,不僅僅是建築裝飾,而是一種無聲的宣告--漢家的規矩、漢家的禮儀、漢家的文明,將從此在這片土地上紮根。
那些被征調來服役的土著勞工,在搬運石料、雕鑿木材時,或許並不明白自己正在參與什麼。
但等寺廟建成後,他們每一次路過,都會想起,這座恢弘的建築,是在漢人的指揮下建成的。
兩百年前,大明在此設立都司,建寺立碑,宣示統治。
如今,新華的拓殖官員們讓永寧寺重現於世,就是告訴所有人,這片土地,從未被漢家所遺忘。
土著部落或許此時並不理解永寧寺的意義,但他們內心深處肯定會有一個強烈的意識,這座寺廟的修複,可能意味著漢人不會再輕易離開。
當鄂倫春人主動帶著皮毛來交換鐵器,並好奇的觀望寺廟的建造時,新華的拓殖官員們知道,他們已經接受了漢人的到來。
當費雅喀人被征調服役的時候,他們也在心裡默認了新華人所建立的秩序和權威。
永寧寺的重建,以及代表新華統治的新碑文樹立,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新的開始。
當寺廟最終落成,香火繚繞之時,新華的拓殖官員們將會在寺前宣讀政令,讓周邊部落首領跪拜聽命。
而那時,所有人都會默認一個事實。
漢人,回來了。
漢人,將統治這裡的所有一切。
在未來,原奴兒乾都司舊地考郎兀衛、脫木河衛、兀的河衛、卜魯丹河衛、斡難河衛等,或許也將會陸續設立一座座表示新華人治權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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