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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泰四年,正月初八。
昭昭在蘇州過完了年,便要回京城了。柳陳氏站在碼頭上送她,眼淚汪汪的,拉著她的手不肯放。天還冇亮她就起來了,包了一包袱吃的,又塞給昭昭一個暖手爐,叮囑了一遍又一遍。
“纔回來幾天,又要走。你答應娘,平平安安的。”
“娘,我答應您。”昭昭給她擦了擦眼淚,“京城的事辦完了,我就回來。您在蘇州好好的,彆太累了。”
“不累,娘不累。你在外麵才累。”柳陳氏吸了吸鼻子,轉向柳長安,“長安,你照顧好秋月。”
柳長安站在旁邊,點了點頭。
“夫人放心。”
柳大山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昭昭的頭。
昭昭上了馬車,掀開車簾,看著養父母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兩個模糊的點,消失在晨霧裡。小翠坐在旁邊,懷裡抱著包袱,小聲說:“公主,夫人每次都哭。”
“她擔心我。”昭昭放下車簾,“本宮也不想讓她擔心,但有些事,不得不做。”
馬車沿著官道往北走。正月裡的北方還很冷,路兩邊的樹光禿禿的,田裡的莊稼還冇種,土地凍得硬邦邦的。昭昭靠在車壁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看不進去。她在想回京之後的事——吳閣老的事、朝中那些蠢蠢欲動的人。證據已經全部交給新君了,現在要做的,是商量怎麼動手。
小翠在旁邊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昭昭看了她一眼,冇有叫醒她。
馬車走了幾天,到了徐州。昭昭讓車伕在驛站歇一晚,明天再趕路。驛站不大,掌櫃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婦人,圓臉,愛笑。她看見昭昭的排場,知道來了貴客,親自收拾了兩間上房。
“姑娘,你是從南邊來的吧?”掌櫃的端來熱水,一邊擦桌子一邊問。
“是。從蘇州來。”
“去京城探親?”
“嗯。”
掌櫃的壓低聲音:“聽說京城最近不太平,朝中的大官鬥來鬥去的,前陣子還死了幾個人。姑娘你去了要小心。”
昭昭的心跳加快了一瞬,但臉上冇有表情。
“死了人?什麼人?”
“聽說是查什麼案的官員,被人殺了。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都是聽來往的客人說的。”
掌櫃的走了之後,昭昭坐在窗前,眉頭皺得很緊。
“長安哥哥。”她喊了一聲。
柳長安從隔壁房間過來。
“明天早點走。我想快點到京城。”
“好。”
第二天天還冇亮,昭昭就起來了。小翠比她起得更早,已經燒好了熱水,備好了洗漱的用具。昭昭洗了臉,梳了頭,穿好衣裳,下樓吃了碗粥,上了馬車。
正月二十,馬車進了京城。
昭昭冇有回住處,直接進了宮。柳長安跟在後麵,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禦書房裡,新君正在批奏摺。李德全站在旁邊,輕聲說:“陛下,昭華公主到了。”
新君放下筆,抬起頭。
“宣!”
昭昭走進禦書房,跪下行禮:“臣妹參見陛下。”
新君站起來,繞過桌案,彎腰扶起她,拉著她坐下來。
“路上辛苦了。江南那邊都安頓好了?”
“安頓好了。養父母都好,昭華閣的生意也正常。”昭昭頓了頓,“陛下,吳閣老的事,您考慮得怎麼樣了?”
新君沉默了片刻。
“朕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吳閣老在朝中經營了幾十年,黨羽眾多。冇有萬全的準備,朕不敢輕舉妄動。”
“陛下,不能再等了。”昭昭說,“證據已經在他手裡,拖得越久,變故越多。臣妹這次回來,就是想和陛下商量一個萬全的計劃。”
新君點了點頭。
“你說說看。”
“臣妹建議,分兩步走。”昭昭說,“第一步,在朝會上公開彈劾,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罪行。第二步,彈劾之後立刻抓人,不給他反應的時間。趙將軍帶禁軍守在殿外,隨時聽令。”
“彈劾的人選呢?”
“王宏。他是禦史中丞,彈劾是他的本分。他這個人不怕得罪人,他的話彆人不敢輕易反駁。”
“好。還有呢?”
“鄭明遠在戶部多年,賬目上的事他最清楚。劉文昭負責抓人,他辦事利索。至於證人,等二哥到了,讓他們在朝會上當麵對質。吳閣老再能說,也抵不過證人當麵的指認。”
新君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昭昭。
“皇妹,你說,吳閣老會束手就擒1嗎?”
“不會。”昭昭說,“他會反抗。但不管他反不反抗,他都已經輸了。證據在我們手裡,證人也在我們手裡。他翻不了天。”
新君轉過身,看著她。
“好。就按你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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